许清的计划，如同在冰面上雕刻，精细，危险，且不容有失。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准无误，任何一点疏漏，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核心在于两点：第一，制造一个绝对完美、无可置疑的不在场证明。
第二，让张悍的死亡，看起来像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，或者一场源自其自身恶行的“天谴”。
王胡子听完许清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低声叙述，后背也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，那双深邃眼眸中闪烁的不再是知识带来的睿智光芒，而是一种为达目的、不惜碾碎一切的森然寒意。
“你……你小子……”王胡子喉咙有些发干，“真他娘的是个狠角色！”
许清没有理会这句不知是赞叹还是惊惧的评价，只是快速地将背囊里的生铁锭和部分药材取出，塞给王胡子，低声道：
“王叔，时间紧迫。铁料和这部分药材，你立刻处理掉，藏到一号工坊，绝不能留在这里。然后，按计划行事。”
王胡子接过东西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转身如同狸猫般再次消失在巷道阴影中，去执行他那部分任务。
散布许清早已重伤不治、死于野外的“确切”消息，并利用自己的关系，在底层军户和流犯中，不动声色地煽动对张悍平日恶行的怨愤，为后续可能需要的“群情激奋”埋下伏笔。
破屋内，只剩下许清一人，面对满室狼藉和妹妹失踪后留下的锥心之痛。
他没有时间去悲伤，也没有时间去愤怒。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缩、冰封，转化为驱动计划的冰冷燃料。
他首先迅速而无声地清理了屋内自己和王胡子归来可能留下的痕迹，尤其是脚印和那包药材可能散落的气味。
然后，他找出之前藏起来的、仅剩的一点猪油和粟米，强迫自己坐下，缓慢而坚定地进食。
他需要体力，需要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。接下来的行动，是对体力、意志和技巧的极限考验。
食物冰冷粗糙，难以下咽，但他如同完成任务一般，面无表情地将其全部塞入胃中。
随后，他脱下那身沾满风尘和寒气的外衣，换上了一件更破旧、颜色更深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袄子。他用冰冷的雪水用力搓了搓脸，洗去疲惫，也让自己的感官更加敏锐。
最后，他检查了那具木弩。二十支箭，一支不少。他抽出三支，将箭簇在那块猪油上反复涂抹，直到金属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而均匀的油膜。
然后，他取出从野人谷换来的那包药材，仔细分辨，挑出了几种带有特殊气味，或辛辣，或麻痹，或能引燃后产生浓烟——的根茎和叶片，用石头小心砸碎，混合在一起，用一小块破布包好，塞入怀中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色已经彻底黑透。戍堡内一片死寂，只有风雪拍打门窗的声音愈发凄厉。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。
许清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破屋。
他没有立刻前往张悍的住处，而是先绕到了戍堡西侧，靠近马厩和草料场的方向。
王胡子已经将张悍的住处位置、守卫情况（通常没有固定守卫，但张悍自己颇为警惕），以及其房屋结构（一间相对独立的土坯房，带一个小院，屋顶铺着茅草）都告诉了他。
他没有选择直接潜入。那太冒险，张悍必然有所防备。
他的计划，更加曲折，也更加狠辣。
他利用对戍堡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，避开了零星的巡逻，来到了距离张悍住处约三十步外的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里。
这里角度刁钻，既能观察到张悍院门的动静，又恰好处于上风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