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废弃的土窑里,阴冷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煤灰和泥土的腐败气味。许清蜷缩在角落里,身下只垫着一些干草。
他并没有真的让自己重伤,那太不可控,但他完美地模拟出了濒死之人的状态。
他将自己的脸色揉搓得更加苍白,嘴唇用特制的草药汁液涂抹出青紫色,呼吸刻意调整得微弱而紊乱,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身上那件深色袄子扯破几处,抹上污泥和少量自己的鲜血(来自掌心先前掐出的伤口),营造出历经磨难、奄奄一息的假象。
他在等待,等待王胡子将“观众”引到这里。
时间在寒冷和伪装中缓慢流逝。土窑外,风雪声是唯一的乐章。
许清的心却如同被放在文火上炙烤,对妹妹的担忧,对计划成败的焦虑,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。但他不能动,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许清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快冻得失去知觉时,土窑外传来了隐约的、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,伴随着灯笼晃动的光芒。
“……王胡子,你他娘的大晚上不睡觉,拉老子来这鬼地方干啥?”
“就是,冻死人了!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?许家那小子真没死在外面?”
“少废话!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!老子起夜时亲眼看见个黑影晃进来,跟个鬼似的……”
是王胡子的声音,还有另外两个被他拉来的、平日里还算有点同情心,或者对张悍不满的兵丁或老卒。观众来了。
许清立刻闭上眼睛,将呼吸调整到最微弱的程度,身体微微蜷缩,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脚步声靠近,灯笼的光线扫进了土窑,最终定格在角落的许清身上。
“嘶真在这儿!”
“我的娘诶……这……这还活着吗?”
“看他那样子,怕是只剩一口气了……”
惊呼声响起。许清那副精心伪装的惨状,极具冲击力。
王胡子适时地上前,蹲下身,假装探了探许清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,声音带着“震惊”和“同情”:
“还有气!真是命大!看样子是在外面遭了大罪,好不容易爬回来的……快!搭把手,抬我那儿去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这儿!”
那两人虽然不情愿,但在王胡子的催促和灯笼光下许清那副凄惨模样的冲击下,还是上前帮忙。
他们七手八脚地将“昏迷不醒”的许清抬起,离开了土窑。
就在他们抬着许清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堡内积雪的巷道里,快要到达王胡子住处的时候。
“走水啦!走水啦!张爷院子那边走水啦!”
一声凄厉的、划破夜空的惊呼,猛地从戍堡东侧传来!
所有人都是一震,猛地停下脚步,扭头望去。
只见张悍住处那个方向,夜空中已然映出了一片不祥的橘红色!
火光在风雪中跳跃,虽然因为距离和风雪看不太真切,但那确实是火灾无疑!
“是张悍家!”一个抬着许清的兵丁失声叫道。
王胡子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“惊愕”之色:“怎么回事?快!先把他放我屋里,我们去看看!”
他们将许清匆匆安置在王胡子那间同样简陋、但比许清破屋稍好一些的土屋里,然后立刻朝着起火的方向跑去。
不仅仅是他们,整个戍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灾惊动了,越来越多的灯火亮起,嘈杂的人声、奔跑的脚步声、救火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,打破了夜的死寂。
王胡子在离开前,与躺在炕上、依旧“昏迷”的许清,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汇。一切,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土屋里只剩下许清一人。他依旧维持着昏迷的姿态,但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,捕捉着外面传来的一切声音。
火势似乎不小,救火的声音杂乱而惊慌。隐约能听到张瘸子暴怒的咆哮,以及其他人惊慌的喊叫。
“……屋顶!火是从屋顶烧起来的!”
“快泼水!他妈的这风助火势……”
“张爷呢?张爷还在里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