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潘又安的禀报,卫峥等人勃然大怒,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“岂有此理!那王夫人真是阴魂不散!”
“一个内宅妇人,竟敢如此算计伯爷!”
“三爷,这分明是给您下套!末将这就带人……”
贾琮抬起手,动作不大,却让周遭的喧哗瞬间平息。
亲兵们的叫骂声卡在喉咙里。
晚霞的余晖落在他玄色的飞鱼服上,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他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芒。
王夫人。
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地滚过,带着一丝铁锈般的味道。
他本以为自己封伯归来,又手握京营大权,这个女人会暂时收敛爪牙,懂得敬畏二字。
没想到,她还是不死心。
借“孝道”的大旗,用“家法”的枷锁,妄图在他荣归的第一日,就给他一个下马威。
这不止是要打压他这个新晋伯爵。
更是要试探他在贾母心中的分量。
更要夺回她因之前种种事件而受损的、在荣国府内摇摇欲坠的威严。
“暂缓回府?让老太太难做?”
贾琮的唇角,勾起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。
躲避,从来不是他的风格。
既然敌人已经搭好了戏台,敲响了锣鼓,他若是不去唱一出压轴大戏,岂非辜负了她的一番“苦心”?
“备马!”
贾琮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“回府!”
他双腿一夹马腹,坐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,四蹄翻飞。
他非但没有躲避,反而用更快的马速,如同一支离弦的箭,直刺荣国府的心脏。
他倒要亲眼看看,她王夫人,要如何给他定罪!
……
荣国府,荣禧堂。
压抑。
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,熏香的烟气都仿佛凝滞了,沉甸甸地坠在地上,不肯升腾。
院子中央,周瑞家的披头散发,一身素白,与其说是请罪,不如说是在哭丧。
凄厉的哭喊声化作一柄利刃,一遍遍割裂着国公府应有的体面与安宁。
“老太太啊!您要为我们这群老奴做主啊!”
在她身旁,是她那个断了一臂的丈夫,周瑞。
周瑞面色惨白如纸,形容枯槁,跪在那里,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。那只空荡荡的袖管,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摆动,无声地控诉着什么。
他配合着老婆的哭喊,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,更添了几分悲惨。
“老太太!周瑞他为贾家当牛做马二十年!二十年啊!”
周瑞家的用额头奋力撞击着冰冷的青石板,发出“砰、砰、砰”的闷响。
“就算没有功劳,也有苦劳啊!”
“可那琮三爷……不,是安南伯!他一朝得势,就翻脸不认人!他嫌弃我们是太太的奴才,就……就下此毒手啊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刺耳。
“他这是残害忠良,目无王法啊!老太太!这府里,还有没有王法了!还有没有天理了!?”
上首,王夫人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,拿着一方素白的帕子,不住地在眼角擦拭,肩膀微微耸动,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。
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,实则句句都是火上浇油。
“老太太,您瞧瞧,这……这叫什么事啊。周瑞家的也是可怜,周瑞更是为府里操劳半生的人。”
她叹了口气,目光忧愁地望向面沉如水的贾母。
“琮哥儿……唉,他如今是伯爷了,身份尊贵,可这心,也跟着狠了。连府里几十年的老人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,这将来……将来若是再有半点不如意的,岂不是要迁怒家人,祸及家族了?”
这句话,说得极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