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这份几乎能将天捅个窟窿的情报,毛骧在疯狂地奔驰。
驿道上的泥水溅上他的脸,他毫不在意。
胯下的良驹口吐白沫,悲鸣着倒下,他看也不看,翻身冲进下一个驿站,嘶吼着换马。
他跑死了三匹千里马。
当他连滚带爬地冲进皇城,冲向那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之巅的御书房时,整个人已经脱了形。官帽歪斜,官服被风与汗水撕扯得不成样子,嗓子因为缺水与狂奔,只剩下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御书房内,烛火通明,空气里弥漫着只有此地才有的,混杂着顶级檀香与陈年墨卷的威严气息。
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,正在批阅奏折。
“陛下!”
毛骧一个踉跄跪倒在地,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,他放下了朱笔。
他认识毛骧,这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,永远冷静,永远致命。他从未见过毛骧如此失态。
“讲。”
一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。
毛骧的胸膛剧烈起伏,他强迫自己冷静,可说出的话依旧带着无法遏制的颤抖。
“松江府……许安……他要……百亿造城!”
“他要填海造陆!”
“他要在东海之滨,建起百层高楼!”
每一个词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寂静的御书房内。
朱元璋的表情,从最初的审视,瞬间凝固。
他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。
那个由景德镇官窑烧制,价值千金的御用茶杯,在他的掌心化为一堆碎瓷。滚烫的茶水混着血丝,顺着他的指缝滴落,他却毫无所察。
“疯了!”
朱元璋猛地站起,龙椅被他巨大的动作撞得向后挪动寸许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这许安绝对是疯了!”
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沉稳,而是压抑着火山喷发般怒火的低吼。
“这分明是在搞诈骗!是在聚众造反!”
他走到大殿中央,龙靴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重而急促的跺步声,每一步都让跪在地上的毛骧心脏狂跳。
“一亿两白银?他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?”
“哪怕是把朕的皇宫卖了,也凑不齐这个数!他拿什么建?拿他的嘴建吗?!”
朱元璋的怒火彻底引爆,在大殿里来回暴走,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,让烛火都矮了三分。
“这是在动摇国本!”
“他把天下的商贾都变成了他的私兵!那些蠢货把身家性命都压了上去,若是让他做成了,这天下还姓朱吗?”
“干脆姓许算了!”
“传旨!”
朱元璋骤然停步,转身,双目赤红。
“调集五军营!朕要御驾亲征,踏平松江府!将那许安千刀万剐!”
“陛下息怒!”
毛骧被这冲天的杀意骇得魂飞魄散,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,颤巍巍地从被汗水浸透的怀里,掏出一叠厚厚的,边缘都起了毛边的文书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微臣在现场收集到的《认购意向书》!”
“还有许安发布的《招股说明书》!”
“您……您先看看这个。”
朱元璋一把抓过文书,那力道几乎要将纸张捏碎。他本想当场撕了这妖言惑众的废纸,可目光扫过最上面的一行墨字,整个人的动作,骤然定格。
【首期投资回报率预估:年化20%。官府担保,三年回本,五年翻番。】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撕碎的冲动,被这行字瞬间浇灭。
“年化……二十?”
朱元璋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