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或许不懂什么叫“年化”,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金融术语。
但他懂算账。
他比天下任何人都懂算账!
一百两银子,扔进去,一年什么都不用干,就能自己长出二十两?
这比抢钱还快!
不,这比他这个皇帝收税,还要快得多!
他的呼吸微微一滞,手指松开了力道,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当他看到那些认购书上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画押时,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沈万三的后人、江南四大钱庄的掌柜、两淮盐商的魁首……
那一个个名字,代表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。
一个个印章,代表的是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。
“这帮奸商……比猴都精。”
朱元璋的嘴里,无意识地喃喃自语。
“他们都敢投,说明这事儿……能成?”
他心里的那杆秤,开始剧烈地摇晃。
杀机,与一个更加原始、更加恐怖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。
现在杀了许安,这个项目立刻就会烂尾。
那些投了钱的富商巨贾,他们的钱打了水漂,为了活命,必然要造反。整个江南的经济会瞬间崩盘,无数人流离失所,大明朝廷还要背上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债务。
国本动摇,天下大乱。
但如果不杀……
如果不杀,让他做成了……
朱元璋的目光,死死地盯住了文书上那个“一亿两”的数字。
他的喉结,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咕咚。
一声清晰的吞咽声,在死寂的御书房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若是朕……
也能入一股呢?
哪怕……哪怕只占一成……
朱元璋的脑子里,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一成的股份,一年就是……几百万两白银的进账!
这比他辛辛苦苦从天下百姓身上收税,来得快太多了!也容易太多了!
御书房里,陷入了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毛骧跪在地上,冷汗已经浸透了背脊,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。他不知道帝王在想什么,他只感觉到,那股焚尽一切的杀气,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。
良久。
朱元璋缓缓地,缓缓地坐回了龙椅。
他脸上的森然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毛骧从未见过的,一种混杂着计算、兴奋与极度渴望的红光。
那是名为“贪婪”的光。
“咳咳……”
朱元璋清了清嗓子,那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他拿起那份被他视若珍宝的《招股说明书》,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褶皱展平,然后郑重地,用一方沉重的玉石砚台,将它压在了御案的一角。
那个动作,不像是在处理一份奏报,倒像是在供奉一件神器。
“毛骧啊。”
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,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热络。
“这事儿……先不急着杀。”
“朕琢磨着,这松江府,毕竟是大明的松江府。他许安能为朝廷赚钱,那是好事嘛。”
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前倾,猛地一拍桌子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
“这样,朕不杀他了。朕要入干股!”
“你去告诉许安,这松江新城,朕也要分一杯羹!少了朕的那份,朕饶不了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