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海风,并未能吹散朱元璋心中那片名为“许安”的阴霾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出了抉择,将那柄悬在许安头顶的利剑收回了鞘中。
可当第二天晨曦微露,许安那张带着几分少年意气,又挂着恰到好处恭敬笑容的脸出现在面前时,朱元璋才发觉,自己昨夜并非是宽恕,而仅仅是暂缓了行刑。
“皇上,昨夜安睡?”许安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异样,热情洋溢,仿佛昨晚那个在海堤上与天子对峙,几乎被一剑枭首的人不是他。
他躬身行礼,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“微臣在松江还有一桩小小的产业,名为‘大明皇家安保集团’,今日正好是他们操练的日子,不知皇上可有兴趣移驾一观?”
安保集团?
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些跟在富商豪绅身后,拿着水火棍,挺着肚腩,色厉内荏的家丁护院。
再往高了想,顶多也就是江湖上那些走南闯北,护送镖物的镖局趟子手。
一群乌合之众罢了。
这就是许安的底气?靠着一群看家护院的家丁?
朱元璋心中那份被压抑的杀意,此刻竟转化成了一丝荒谬的轻蔑。他倒是想看看,这个能将松江府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子,他所谓的“产业”,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“带路。”
朱元璋惜字如金,吐出两个字,龙袍一甩,先行迈步。
马车驶出繁华的市区,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。
越是远离人烟,道路便越是戒备森严。一座巨大的,被高耸的墙壁和瞭望塔彻底封闭起来的营地,出现在海岸边的一片开阔地上。
尚未靠近,一股混杂着咸腥海风与浓烈汗味的阳刚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更有一阵阵奇异的声响,穿透了海浪的咆哮,直直地钻入耳中。
那不是人的喧哗,也不是兵器的碰撞。
那是一种……整齐到令人窒息的呐喊。
“杀!”
一声爆喝,仿佛三千人同用一个喉咙发出,短促,有力,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。
“杀!”
又是一声,地皮都似乎在微微颤动。
“杀!”
第三声落下,朱元璋乘坐的马车已经停在了营地门口。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,血气翻涌。这不是普通的操练喊号,这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杀伐之音!
他推开车门,当他踏上那片被无数双脚踏得无比坚实的校场土地时,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眼前的景象,彻底颠覆了他对“安保”二字的全部认知。
广阔的校场之上,三千名精壮汉子,黑压压地站成一片方阵。
他们身上穿的,不是大明卫所兵那松垮的号服,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黑色紧身劲装。那衣服的裁剪,完美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,肩肘膝盖处还有特殊的加厚处理,一看就是为了极限的格斗与奔袭而设计。
头上,是闪着幽光的制式钢盔,护住了头颅与后颈。
脚下,是包裹到脚踝的黑色高帮军靴,厚实的胶底能适应任何复杂的地形。
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一眼就认出,那黑色劲装的形制,分明脱胎于他当年亲自为大明精锐设计的“鸳鸯战袄”,但又经过了无数改良,舍弃了一切不必要的累赘,将实用性发挥到了极致!
而他们手中所持,更让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不是长矛,不是大刀。
前排的士兵,人手一张结构精密的连发劲弩,弩身上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后排的士兵,则背着同样的劲弩,手中握着一柄柄短小精悍、造型凶悍的精钢短刀。
每一个人的腰间,都挂着制式的绳索、飞虎爪。
更让朱元d璋心脏狂跳的是,他看到许多人的腰带上,还插着一根根手腕粗细,黑乎乎的铁管子。
那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