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名为“占有”的野火,在朱元璋的胸膛里烧得噼啪作响,焚尽了最后一丝惊骇,只余下滚烫的灰烬。
他眼中的那把绝世凶刀,此刻正以一个年轻商人的无害姿态,安静地站在那里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风,终于彻底吹散了校场上的烟雾。
血腥气混杂着硝烟的味道,像是无形的爪子,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朱元璋的目光从许安的脸上挪开,缓缓走下观礼台。
他的龙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,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,仿佛要将脚下这片被震撼得摇摇欲坠的土地,重新踏平。
所有文臣武将,包括毛骧在内,都下意识地躬身,垂首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不敢去看那张阴晴不定的帝王面孔。
空气压抑得宛如实质。
朱元璋走到了许安面前,停下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抬眼望向那些依旧如标枪般矗立的黑衣队员。
他们脚下,是三十七具形状各异的尸体,是凝固的死亡。而他们身上,干净得仿佛刚从裁缝铺里走出来。
一种极度不协调的画面,却带来了最极致的视觉冲击。
良久,朱元zhaāng像是闲话家常一般,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许爱卿啊,这兵练得不错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“不过,养这么一支精锐,花销不小吧?”
这个问题一出口,朱元璋的心里已经在飞速地转动算盘。这把刀,他要定了。但拿到手,若是养不起,那便成了天大的笑话。他必须摸清这把刀的成本。
许安脸上的笑容不变,甚至更深了一些,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。
他轻描淡写地伸出了一个巴掌。
“还行吧。”
“一个士兵,一个月的薪水加伙食、装备折旧、训练弹药消耗,大概……”
许安的声音清晰而平稳,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小小的石子,投入众人死寂的心湖。
“五十两银子。”
“五十两?!”
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,那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他身后的一众武将,更是齐刷刷地倒抽一口凉气,那声音汇聚在一起,竟有些刺耳。
大明一个最普通的卫所兵,一年的俸禄加上屯田所得,满打满算,能有几两银子?
五十两一个月?
一个人,一个月,就顶得上一个寻常士兵十年的嚼裹!
这哪里是养兵!
这是在用银子喂养吞金巨兽!
朱元璋的脑子转得飞快,帝王对数字的敏感让他瞬间就算出了一笔让他心脏抽搐的账。
“三千人……一个月便是十五万两。”
“一年就是……一百八十万两,近两百万两?”
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去,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他死死盯着许安,眼神不再是探寻,而是质问。
“大明最精锐的九边重镇,所有军费加在一起,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啊!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一股怒意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情绪直冲头顶。
“你这是拿银子在堆长城吗?”
面对皇帝近乎咆哮的质问,许安却笑了。
那是一种全然的、不加掩饰的自信,仿佛朱元璋的震惊,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皇上。”
他从容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。
“这点钱,算什么?您得看产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