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牧接过那套甲胄时,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。
那不是寻常铁片粗糙的质感,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细腻与沉凝。玄色的甲片细密地编缀在一起,每一片边缘都打磨得极为光滑,在北平午后略显苍白的日光下,折射出一种深渊般的光泽。
丘福没有多言,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只是在他肩上再次用力一压,仿佛要将千钧之力与无声的期许,一并灌注进他的身体里。
这套甲胄,一柄雁翎刀。
便是他用三支箭,为自己射出的通天之路的第一级台阶。
从一个背负罪名,在马厩的腥臊气味中苟延残喘的贱奴,到一个佩刀披甲,统领十人的小旗官。
四个月。
不,准确地说,是不到四个月的时间。
这份身份的跃迁,快到让人晕眩,却又真实得让他掌心滚烫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,那份被他命名为【悟性逆天】的能力,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。它不是虚无缥缈的顿悟,而是最实际、最锋利的武器。
只要给他一个缝隙,他就能撬动整个世界。
只要给他一个机会,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,登上权力的巅峰。
他不再迟疑,就在陷阵营整备的队列旁,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,他开始穿戴自己的新生。
他脱下那身早已磨损的制式皮甲,换上了这套玄色战甲。
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,一片片贴合在他的身体上,那份沉甸甸的重量,非但没有成为负担,反而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力量感。
甲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,冰冷的铁与滚烫的皮肤之间,仿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。这不再仅仅是一层防御,它是一种资格,一个烙印。
一个让他可以合法地挥刀杀敌、用敌人的鲜血去浇灌自己功勋的凭证。
他将那柄刀身狭长、弧度优美的雁翎刀佩在腰间,刀鞘与甲片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他再握住那杆长枪时,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截然不同。
原本略显清瘦的身形,在甲胄的勾勒下,显得挺拔而坚实。那张尚带少年气的脸庞,此刻被头盔的阴影笼罩,只露出一双幽深锐利的眼睛。
杀伐之气,自骨髓深处弥漫开来。
他从一个挣扎求生的少年,蜕变成了一名真正的军官。
“小旗官,这边!”
一名老兵冲他喊道,指了指一旁站着的十名士兵。
那十人,正是他麾下的弟兄。他们看着陈牧,眼神各异,有好奇,有审视,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军中铁律的服从。
陈牧走过去,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。
“检查兵刃,检查干粮,检查水囊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。
“半个时辰后,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掉队。”
十人身体一震,齐声应诺:
“是!”
大军终于开拔。
随着燕王朱棣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号令,厚重得足以抵御千军万马的北平城门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缓缓洞开。
十万大军,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,开始缓缓蠕动。
陈牧站在陷阵营的队列中,指挥着自己的十人小队,汇入了这股洪流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雷鸣般的密集鼓点。无数兵刃的摩擦声,甲片的碰撞声,将士们沉重的呼吸声,汇成了一首独属于战争的交响曲。
数不清的士兵从他身边走过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巨大洪流裹挟的肃穆。
马匹喷着响鼻,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那份属于十万大军独有的肃杀之气,如同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挤压着他的身体,渗透进他的每一个毛孔。
就在这一刻。
陈牧感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