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射手,陈牧。
这个名号,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陷阵营,乃至整个燕军大营中,荡开了一圈圈经久不息的涟漪。
从最底层的士卒,到身经百战的校尉,人们在操练的间隙,在篝火旁,都在谈论着那个三箭连珠、百步穿杨的少年。
有惊叹,有嫉妒,有不信,更有无数双眼睛,在暗中观察着那个每日除了训练,便只是沉默擦拭长枪的冷峻身影。
然而,这股由一人掀起的波澜,很快便被一道来自应天府的惊雷彻底碾碎。
大明太祖,洪武皇帝朱元璋的最高军令,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撕裂了北平府上空的宁静。
北伐!
圣旨抵达燕王府的那一刻,整个北平军营的空气陡然一变。
寻常的操练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,是甲胄摩擦的铿锵,是兵刃出鞘的清鸣,是无数道压抑着兴奋的低吼。战争的机器,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,每一个齿轮都浸满了肃杀与渴望。
城郊,最大的点将台。
十万大军,在此集结。
人山人海,甲胄如林,旌旗招展,黑色的钢铁洪流无边无际,沉默地矗立在大地之上。那股由十万人汇聚而成的铁血煞气,冲霄而起,将天空的云层都搅得粉碎。
陈牧,立于陷阵营的队列之中,身躯笔挺,如同一杆即将饮血的长枪。
他的视线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,落在了点将台最高处。
那里,立着两道身影。
其中一人,身着厚重无比的玄铁重甲,身形魁梧,面容饱经风霜,仅仅是站在那里,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。
开国名将,颍国公,傅友德。
这位曾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,威震边疆数十年的宿将,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杆最能稳定军心的大旗。
而另一人,则是这十万大军绝对的核心。
燕王,朱棣。
他身披一套璀璨夺目的金色锁子甲,头戴亮银蟠龙盔,身形高大威武,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,没有半分皇室亲王的雍容华贵,只有军人特有的冷硬线条,以及一双燃着火焰的眼睛。
朱棣拾阶而上,一步一步,踏上点将台的最高处。
他俯视着台下。
俯视着这十万将士,这片属于他的钢铁森林。
那一刻,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,连风声都停歇了。十万道目光,汇聚于他一人之身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没有冗长的开场。
朱棣猛地拔出腰间佩剑。
嗡!
剑鸣如龙。
那把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宝剑,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,剑锋直指北方,直指那片无垠的漠北草原。
“大明建国已久,然北元余孽不除,边疆永无宁日!”
朱棣的声音雄浑激昂,穿金裂石,清晰地贯入每一名士卒的耳膜。
“此战,本王不为其他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与杀伐之意。
“只为荡平北元,为大明开疆拓土,为我汉家儿郎,挣一个百年太平!”
话音落下,字字千钧。
每一个字,都砸进十万颗心脏,点燃了最原始的渴望。
是建功立业的渴望。
是封妻荫子的渴望。
是改变命运的渴望!
朱棣手腕一振,长剑归鞘,发出“呛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台下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,沉声立誓。
“所有将士!”
“此行,只管奋勇杀敌,不必担忧后路!”
“军功,本王绝不吝啬!”
“斩将立功者,加官进爵!血战沙场者,封妻荫子!”
“本王在此立誓,此战之功,必将百倍兑现!”
轰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