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彪!”
李云龙的咆哮声,几乎要把房顶掀翻。
他一眼就锁定了正蹲在角落里,用油布精心擦拭着一杆三八大盖的张大彪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揪住了张大彪胸前的衣领,硬生生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给拽了起来。
唾沫星子混合着怒火,直接喷在了张大彪的脸上。
“你小子害死我了!”
“三个月!五千人!武器自理!粮食自理!”
“老子去哪儿给你变出来?啊?!”
“你他娘的赶紧给老子收拾收拾东西,跟我去被服厂报到吧!咱俩搭个伴!”
张大彪正沉浸在缴获新枪的喜悦里,被李云龙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搞得莫名其妙。
他脚下一个踉跄,手里的步枪差点脱手。
可他看清了李云龙那张暴怒的脸,非但没有慌乱,反而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里,没有半点畏惧。
“团长,你急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和李云龙的暴跳如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我急什么?”
李云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揪着他领子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“老子马上就要滚去跟婆娘们一起踩缝纫机了!你说我急什么!”
“团长。”
张大彪没有挣扎,任由李云龙抓着,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,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团长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“老总是怎么说的?”
“是不是说……这三个月,我们所有缴获,都不必上缴?”
李云龙的怒吼声戛然而止。
他愣住了。
揪着张大彪的手,也不自觉地松了半分。
“对啊,是这么说的,这又怎么……”
他的脑子还陷在“五千人”和“被服厂”的死循环里,一时没能转过这个弯。
“团长,你还没明白吗?”
张大彪看着李云龙那副又气又懵的模样,眼神骤然亮了起来,那光芒,比他刚擦亮的枪口还要摄人。
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兴奋。
“这哪里是惩罚?”
“这根本就是老总……是总部……给我们新一团的‘尚方宝剑’啊!”
“尚方宝剑?”
李云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浓浓的困惑。
这个词,他之前在狂喜的时候也想过,可现在,被那五千人的重担一压,他已经完全忘了。
“对!”
张大彪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是在耳语,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他凑到李云龙的耳边,整个指挥部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接下来的话而变得灼热。
“老总这是在告诉我们,默许我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,环视了一圈周围竖着耳朵的部下,最后目光重新锁死在李云龙的瞳孔深处。
“在这晋西北的地界上,‘无法无天’了!”
无法无天!
这四个字,如同四道惊雷,在李云龙的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他揪着张大彪领子的手,彻底松开了。
那股子冲天的怒火,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熄灭。
但紧接着,从那熄灭的灰烬深处,一簇更加炽热,更加危险的火苗,猛地蹿了起来。
李云龙的呼吸,瞬间急促了起来。
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鼻孔张大,贪婪地吸着指挥部里混杂着烟草和硝烟味道的空气。
他的眼神,在短短几秒钟内,完成了从暴怒到迷茫,再到震惊,最后定格在一种野狼发现猎物时的,闪烁着贪婪与狡诈的狂热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