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黑着脸从总部回来了。
马蹄子踩在晋西北的黄土路上,扬起一阵干燥的尘土。
刚出总部大门那会儿,他心里那叫一个美。
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梆子戏,手里马鞭甩得噼啪作响,活脱脱一个打了大胜仗还得了封赏的大将军。
“缴获不必上缴……”
他咂摸着老总这句话,越咂摸越有味儿。
那感觉,就像是穷了半辈子,突然有人告诉你,前面有个金库,门没锁,让你随便搬。
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,等回了团里,怎么跟手下这帮兔崽子们吹嘘自己这通天的能耐。
可他骑在马上,被风吹了一阵,那股子因为“尚方宝剑”而冲昏头脑的狂喜,渐渐冷却了下来。
那股子热血顺着脊梁骨一点点往下退,脑子里的算盘珠子,也开始拨得越来越清楚。
他脸上的小曲儿,不知不觉就停了。
“等等……”
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全团现在……满打满算,能喘气的,也就八百来号人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马鞍上无意识地敲打着,速度越来越快。
“三个月……扩编到五千人?”
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炸开,像一个滚烫的铁球。
“武器装备……自己想办法?”
“后勤补给……自己想办法?”
“兵员……也他娘的自己想办法?”
李云龙猛地一拉缰绳,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,人立而起。
他脸上的血色“噌”地一下涌了上来,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,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,瞬间涨成了暗沉的猪肝色。
“他娘的!”
一声怒吼,震得路边的野草都抖了三抖。
“八百人变五千人!老子是神仙吗?会撒豆成兵?!”
“还有那四千多条枪!四千多张嘴!每天嚼的粮食!打仗耗的子弹!老子现在兜比脸都干净,仓库里的子弹都快见底了!”
“老子去哪儿给他变出来?!”
那股子刚被压下去的火气,夹杂着一股被人当猴耍了的憋屈,轰然爆发。
“又被老总那个老狐狸给坑了!!”
李云龙气得哇哇大叫,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空气里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真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,冲回总部,指着老总的鼻子问个明白。
你这是给机会,还是存心让老子出丑?
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
他知道,回不去了。
军令状已经立下,吐出去的唾沫,就是钉在地上的钉子。他李云龙再混,这点规矩还是懂的。
现在回去,除了挨一顿更狠的骂,屁用没有。
那张写满了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”的笑脸,此刻在他脑海里,显得无比刺眼。
憋屈!
愤怒!
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,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。
“驾!”
李云龙双腿猛地一夹马腹,整个人伏在马背上,朝着小牛庄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尘土飞扬,一人一骑,卷起一道黄龙。
他黑着脸冲回新一团的临时驻地,沿途的哨兵刚要敬礼,只看到一团旋风卷过,连团长的脸都没看清。
到了指挥部门口,李云-龙甚至没顾得上拴马,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,差点把自己绊倒。
他稳住身形,看也不看门口的警卫员,抬起一脚,就朝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狠狠踹了过去。
“砰!”
门板撞在土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掉。
屋里正在擦拭武器,商量着如何分配战利品的几个营连长,全都被这一下吓得跳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