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卷着黄土,卷着孔捷胸中的那股邪火,一路狂飙。
身下的战马累得口鼻喷着粗气,四蹄几乎要跑出火星子,孔捷却浑然不顾,只是一个劲地用马鞭抽打着马屁股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刮得他脸颊生疼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找到李云龙!
那个混蛋,吃了肉,连口汤都不给兄弟留,这事没完!
小牛庄的轮廓在漫天尘土中渐渐清晰,孔捷勒住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,把缰绳往旁边一个拴马桩上一扔,大步流星就往团部里闯。
刚到门口,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着手,从里面踱步出来。
新二团团长,丁伟。
“哟,老孔,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?”丁伟笑着迎上来,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哼。”
孔捷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单音节,算是打了招呼,侧身就往里走,连脚步都没停一下。
丁伟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,也不生气,只是摸了摸鼻子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,转身也跟着走了进去。
团部里光线昏暗,一股子土腥味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李云龙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,愁眉苦脸地扒拉着一份地图,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烟屁股,看见两人进来,那张苦瓜脸瞬间就开了花。
“哎哟!老孔!老丁!”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滑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你们两个大团长怎么有空到我这穷庙里来了?可想死老子了!”
李云龙几步冲过来,蒲扇大的巴掌在孔捷和丁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,震得灰尘扑扑往下掉。
“快!警卫员!”
他扭头冲着门外扯开嗓子大吼。
“把老子床底下藏着的那点地瓜烧拿出来!今天我跟两位老战友,不醉不归!”
没一会儿,警卫员就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进来,又从旁边柜子里摸出三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。
破桌子,烂板凳,一壶地瓜烧,外加一小碟蔫了吧唧的花生米。
晋西北“铁三角”,时隔多日,再次聚首。
李云龙亲自给两人倒上酒,浑浊的酒液散发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。
他自己先灌了一大口,咂咂嘴,开始大倒苦水。
“他娘的,你们俩是不知道老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
“看看,看看!”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屋子,“八百多号人,全撒出去扩编了,现在我身边就剩下一个警卫连,比他娘的光杆司令好不到哪儿去!”
“兵没了,枪也没了,总部给的那点家底,全让老子分出去了。现在是要人没人,要枪没枪,穷得裤兜里跑耗子,叮当响!”
李云龙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你们俩可好,一个个都是兵强马壮的大团长,吃香的喝辣的,以后见了面,可得接济接济我这个穷兄弟啊!”
孔捷一直冷着脸听着,听到这里,再也绷不住了。
他端起面前那碗地瓜烧,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阴阳怪气地开了口。
“老李,你就别在这儿跟我们哭穷了。”
“我今天来,是专门给你道喜来了。”
他把“道喜”两个字咬得极重。
“恭喜你啊,发大财了!”
李云龙正端着酒碗准备跟丁伟碰一个,闻言动作一滞,满脸的莫名其妙。
“发财?”
“我发什么财了?老孔你是不是路上吃灰吃多了,糊涂了?老子穷得都快把裤子当了换地瓜干了!”
“还装!”
孔捷“砰”的一声把酒碗重重顿在桌上,浑浊的酒液溅出来,洒了一桌子。
“你李云龙这戏演得可真够像的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双眼死死地盯着李云龙,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。
“黑风口!”
“六车物资!”
“全歼伪军一个连!”
孔捷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是不是你李云龙派人干的?!”
“少他娘的给老子装蒜!痛快点,这批货见者有份!分我一半,这事就算过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