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牛庄的土路上,烟尘滚滚。
一道人影策马狂奔,手里的马鞭扬起又落下,在空中抽出尖锐的爆鸣。那匹马被催逼到了极限,四蹄翻飞,鬃毛在狂风中乱舞,仿佛下一秒就要口吐白沫。
孔捷一张脸黑得能拧出墨汁,双眼布满血丝,牙关紧咬。从杨村到小牛庄的这段路,他胸中的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越烧越旺,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。
近了。
他已经能看到小牛庄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
李云龙的团部,就在那儿。
孔捷没有减速,反而又狠狠抽了一鞭。
战马发出一声悲鸣,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直接冲进了村子。
“轰!”
李云龙的团部大门,被一只穿着破旧军靴的大脚,应声踹开。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屋里的李云龙正翘着二郎腿,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,手里捏着一份刚统计上来的缴获清单,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。
张大彪这小子,真是他娘的福将!
一个“化整为零”的骚操作,不仅把部队拉扯起来了,还顺手牵羊搞回来这么多好东西。枪支弹药,药品布料,甚至还有几箱牛肉罐头!
正盘算着是先扩编一个营,还是先把警卫连的装备换一茬,大门就被人给踹了。
李云龙眉头一皱,刚要开骂,就看清了来人。
孔捷。
他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,活像刚从坟地里刨出来,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冲天的怨气和杀气。
李云龙一愣,随即乐了。
这家伙,八成又是仗打得不顺,跑来自己这儿蹭酒喝,顺便倒倒苦水。
“哟,老孔,这是谁把你给惹了?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。”
李云unlong站起身,随手抄起桌上半瓶地瓜烧,晃了晃。
“来得正好,刚缴获的好东西,陪我喝两盅。”
“喝你娘的酒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,如同平地惊雷,在屋子里炸响。
孔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,枯瘦但充满力量的大手猛地一挥,将那份皱巴巴、沾着血迹的电报,狠狠拍在桌子上。
“啪!”
声音清脆刺耳。
他俯下身,死死地盯着李云龙,那双通红的眼睛里,燃烧着的是一种混杂了屈辱、愤怒和悲痛的火焰。
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吼,几乎喷到了李云龙的脸上。
“李云龙!”
“你他娘的又在背地里给老子搞什么小动作!”
“你派部队去二道河子救了总部,为什么不上报?啊?!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山本的诡计?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孔捷的笑话!你是不是就想看我那三百个弟兄白白送死!”
“你害得老子在旅长面前,在总部首长面前,背上了一个天大的黑锅!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腥味。
李云龙脸上的笑容,一点点凝固了。
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避开孔捷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。
他懵了。
彻底的懵了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
李云龙掏了掏耳朵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“老孔你他娘的是不是让炮弹给震傻了?说什么胡话呢!”
“我派部队救了总部?我怎么不知道这事?”
“我他娘的部队刚在苍云岭跟坂田联队干了一架,伤亡惨重,正在休整!我上哪儿给你变出一支部队去救总部?”
孔捷看着他那一脸无辜又震惊的模样,不像是在演戏。
难道……不是他?
可除了他李云云long,这晋西北,还有谁有这个胆子,有这个本事?
孔捷的呼吸急促起来,他指着那份电报,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