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赵家庄那冲天的血腥味,被晨间的露水与炊烟稀释了许多,但依旧顽固地钻进赵刚的鼻腔。
他谢绝了张大彪多留几日的挽留。
这个地方,他一刻也不想多待。
这里的一切,都颠覆着他的认知,冲击着他的信念。
“黑寡妇”林雪亲率一百骑兵,护送他前往小牛庄团部。
马蹄踏在晋西北的黄土路上,扬起淡淡的烟尘。
赵刚骑在马上,身体有些僵硬。他看着身边这支护送队伍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马是高头大马,膘肥体壮,一看就是经过精心饲养的战马。
人是精锐,马术娴熟,身上那股子悍勇之气,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。
装备更是精良得不像话,清一色的三八大盖,腰间挂着手榴弹,马鞍旁还挂着崭新的马刀。
可他们的眼神……
那是一种狼的眼神。
带着野性,带着一种对杀戮的漠然,还有一丝未被完全驯服的悍匪气息。
这真的是八路军?
赵刚第N次在心里问自己。
他脑海中闪过的,是昨天高台上那五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,是台下六千多人那被恐惧浸透的眼神,是张大彪那如同神魔般掌控全场的身影。
这支部队,强大,高效,却也……野蛮,血腥。
它像一头被强行套上缰绳的猛虎,虽然披着八路军的皮,但骨子里依旧是那头会择人而噬的凶兽。
而那个叫张大彪的营长,就是唯一的驯兽人。
赵刚的眉头,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……
小牛庄,新一团团部。
说是团部,其实就是个破败的院子,几间土房。
李云龙正蹲在门口的石墩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自己卷的旱烟,烟味辛辣,呛人。
他眉头紧锁,愁的不是别的,是弹药。
仗越打越多,兵越打越少,可这子弹,是打一发少一发,总部那边也是地主家没有余粮。
“报告团长!”
一个警卫员跑了过来。
“总部派来的新政委……赵刚同志,到了!”
“哦?来了?”
李云龙站起身,在满是补丁的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烟灰,又掸了掸身上的土。
他娘的,可算来了。
总部总算给老子派了个管后勤的了!
赵刚走进院子,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在晋西北战场上声名赫赫的传奇团长,李云龙。
黑。
瘦。
眼神跟刀子似的,但浑身上下,都透着一股子泥腿子气息。
李云龙也在打量赵刚。
白。
净。
戴着一副眼镜,浑身收拾得干干净净,斯斯文文。
一股子白面书生气。
两人走到院子中央,手握在了一起。
“赵政委,欢迎欢迎。”
李云龙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。
“你来得正好,我这正缺个管账的,咱团的家底薄,以后柴米油盐、枪支弹药,就都归你管了,可得给老子算计着点花……”
“李团长。”
赵刚打断了他。
他实在受不了对方这股熟稔的土匪气,仿佛自己不是来当政委,而是来当账房先生的。
“我纠正一下。我来这里,是担任团政治委员,不是你的管家。我的工作,是负责部队的政治思想、组织建设、以及纪律性问题。”
话一出口,院子里的空气就微妙地变了。
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他松开手,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赵刚。
这是两人第一次思想上的碰撞。
一个讲究的是实用主义,能打胜仗就是硬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