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库的空气,每一颗尘埃都仿佛浸透了汽油的浓烈气味,混杂着战士们身上压抑不住的汗味。
时间,在怀表内部那枚微弱红点的闪烁中,被切割成死神心跳般的节拍。
“营长,三十桶了!骡马快撑不住了,这些足够咱们用了!”
雷震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,从黑暗的角落传来。
三十桶。
张大彪的目光从手腕上那块小小的军用表上移开,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火焰。
够用?
他咀嚼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对寻常部队,三十桶汽油,足以支撑一场小规模的突袭。但对他张大彪,对独立团,对李云龙,这远远不够。
“再搬!”
他的声音没有提高,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,掷地有声。
“把我们带来的每一匹骡马都给老子塞满!榨干它们最后一丝力气!搬到它们腿断了为止!”
命令不带一丝温度,却让所有听到的人血液沸腾。
这不是简单的缴获。
这是在敌人心脏里掏取滚烫的血液!
又一个十分钟过去。
这十分钟,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每一秒,都是在死神的镰刀下抢夺食粮。
战士们咬着牙,将牙根都咬出了血腥味。他们的肌肉在颤抖,汗水浸透了军装,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起白色的热气。
拉车的骡马,四条腿都在打颤,口鼻中喷出沉重的呼吸,却依旧被战士们推着、拉着,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一百桶!
整整一百桶汽油,堆积在排水系统的入口处,像一座沉默而充满力量的黑色小山。
时间,到了。
张大彪最后看了一眼手表,分针与秒针,在他眼中构成了一柄最精准的处决之刃。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东边福满楼的方向。
那里,灯火通明。
那里,歌舞升平。
那里,是敌人的狂欢。
他的脸上,没有笑容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,一种即将收割生命的极致冷静。
“所有人,撤退!”
命令下达。
没有一丝迟疑,没有一点声响。
“利剑”特战队的战士们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,迅速而无声地从燃料库的各个出口撤离,消失在纵横交错的阴影之中。
张大彪是最后一个。
他站在空旷下来的仓库中央,周围是那些被专家们精心布置过的“礼物”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起爆器。
他的拇指,轻轻抚过上面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开关,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。
然后,他按了下去。
清脆的“咔”一声。
起爆器小小的液晶屏幕上,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。
30。
29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阳平县城东,福满楼外围的一处隐蔽制高点。
魏大勇,或者说魏和尚,正半蹲在一门迫击炮的旁边。他那颗标志性的光头,在夜色下反射着远处福满-楼传来的微光。
他和段鹏率领的“神枪”侦察排,早已将四门拆解带来的60毫米迫击炮,稳稳地架设在了这里。
黑洞洞的炮口,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角度,精准地指向那片喧嚣的灯火。
一名侦察兵猫着腰,闪电般地窜到他身边。
“和尚哥,营长那边……撤了!”
“好!”
魏和尚吐出一个字,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他猛地站起身,拉开一个弓步,全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。
他不需要看时间。
他也不需要什么“禅定”。
他只需要——杀戮!
他圆睁双目,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狂热,对着炮组的战士们挥下重逾千斤的手臂。
“给老子……三轮急速射击!”
“放!”
“嗵!”
“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