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天临那句冰冷至极的反问,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易中海的心口上,砸得他气血翻涌,眼前金星乱冒。
“我……”易中海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“德高望重”表情的老脸,此刻血色尽失,又涨成了猪肝色,青一阵,白一阵,比戏台上的变脸还要精彩。
捐了多少?他一分钱都没想过要捐!他组织这场大会,从头到尾就是想空手套白狼,用霍天临的钱,来给自己脸上贴金,洗刷自己身上的谣言,顺便再巩固一下自己一大爷的权威地位。
可现在,霍天临那张五万元的巨额捐赠收据,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大山,把他那点龌龊卑劣的心思压得粉身碎骨。在五万元“救国救民”的壮举面前,他那点逼捐贾家的“小恩小惠”,显得何其可笑,何其卑劣,何其无耻!
全院的邻居们,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彻底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,他们还觉得一大爷虽然有点私心,但出发点总是为了院里好,是为了帮助困难户。那么现在,霍天临的这番话,就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瞬间就剖开了易中海伪善的面具,让他们品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味道。
是啊,你易中海一个月拿将近一百块的顶格工资,是这个院里最有钱的人之一,你自个儿一毛不拔,凭什么理直气壮地逼着别人捐款?尤其是逼着一个已经为国家捐了五万块巨款的爱国华侨?
这是什么行为?这是典型的道德绑架!这是沽名钓誉!这是伪善!
“霍先生说得太对了!我的天,五万块啊!那得是多大一笔钱!人家是给国家捐款,给得小儿麻痹症的孩子救命用的,这才是真正的大爱无疆!”
“就是!跟霍先生这境界一比,咱们院里这点鸡毛蒜皮的事算得了什么?贾家再困难,能有那些眼看就要残废的孩子困难?一大爷这事办得……确实有点不地道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自己兜里揣着一百块钱的工资不掏,光动嘴皮子让别人掏,哪有这个道理?这不是把霍先生当冤大头耍吗?”
“我看啊,最近厂里传的那些话,没准还真不是空穴来风……”
议论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毫不留情地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,扎得他浑身难受,如坐针毡。他感觉自己那件穿了一辈子、引以为傲的“道德”外衣,
被人当着全院老少的面,一层一层扒了个精光,露出了里面自私自利、丑陋不堪的内核。他苦心经营多年的“一大爷”金身,在这一刻,出现了第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。
霍天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,他要做的,就是一次性将对方彻底击垮。他乘胜追击,冰冷的目光转向了还在发愣的秦淮茹。
“秦淮茹同志,我还有个问题想不明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鼓槌一样,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我听说,你也是红星轧钢厂的一级工,每个月也有二十七块五的工资。
贾张氏虽然年纪大了,但也有手有脚,不是干不了活。为什么你们家就养不活自己,非要靠全院接济、靠别人施舍才能过活?”
秦淮茹的脸“刷”的一下白了,毫无血色。她没想到,这把火竟然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。
“我……我们家人口多,开销大……孩子小……”她结结巴巴地辩解道,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是吗?”霍天临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笑,“据我所知,院里比你家困难的也不是没有。刘海中师傅家三个儿子,阎埠贵老师家四个孩子,哪家负担不重?
但别人家都知道勒紧裤腰带,努力工作,自力更生。为什么偏偏就你贾家,三天两头就要开全院大会,伸手要大家捐款?难道这就是你们贾家的家风吗?等着别人喂?”
他环视四周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我建议,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!应该请街道办的王主任,甚至是厂里的工会领导来查一查!
好好查一查贾家是不是存在好逸恶劳、铺张浪费、不思进取的作风问题!我们工人阶级,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不劳而获的寄生虫思想!
今天能心安理得地向邻居伸手,明天是不是就要理直气壮地向国家伸手?这种歪风邪气,必须坚决刹住!”
“作风审查!”
这四个字,在这个讲究成分、讲究思想觉悟的年代,比“杀人放火”这四个字还要可怕!
“作风问题”是一顶能压死人的政治大帽子。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,不光工作要受影响,评优评先没指望,连孩子的前途都会被彻底断送。
霍天临这番话,诛心至极。他直接把一场简单的“逼捐”,上升到了“阶级立场”和“思想作风”的政治高度。他不仅干净利落地拒绝了道德绑架,还反手给对方扣上了一顶更大的、谁也摘不掉的政治帽子。
这一下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击溃了易中海和秦淮茹的心理防线。
秦淮茹吓得浑身筛糠般地发抖,抱着孩子连连后退,看霍天临的眼神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她万万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、贵气逼人的年轻人,手段竟然如此狠辣,一开口就要置人于死地。
而易中海,更是如遭雷击。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,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,眼前一黑,整个身子猛地一晃,要不是旁边的刘海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,他当场就得瘫倒在地。
“散会!散会了!”易中海捂着胸口,气若游丝地喊道,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,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修罗场。
一场由他亲自导演、轰轰烈烈的全院大会,就以这样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,不欢而散。
易中海在刘海中的搀扶下,失魂落魄地回了屋,一夜之间,仿佛老了十岁。
而院里的风向,也在这一个晚上,彻底变了。邻居们看着贾家人的眼神,不再是同情,而是充满了鄙夷、疏远和警惕。
各家各户的灯一盏盏灭了,院子里很快陷入黑暗。只有中院贾家的屋里,还亮着昏暗的灯光,隐约传出贾张氏压抑又恶毒的咒骂和秦淮茹低低的哭声,在清冷的月色下,显得格外凄凉。
周围的邻居们不约而同地关紧了自家的门窗,连平日里最爱串门的苍蝇,似乎都嫌晦气,绕着那扇门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