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闷雷滚过，震得书房里的水晶吊灯跟着乱颤。娄半城手里的雪茄灰抖落在真丝睡袍上，烫出了个窟窿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死死盯着报纸上那黑粗的标题，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。
他那个“红色资本家”的帽子，在太平年景是荣誉，是统战对象的光环。可如今，随着报纸上的风向越来越紧，空气里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，让他这个在旧社会人精堆里滚出来的人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。
他书房里的雪茄味儿，都盖不住他心里的焦虑。家里的金条、古董、房契，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财富，现在却像是一块块烧红的烙铁，揣在怀里，烫得他心惊肉跳。他想把这些东西转移出去，可放眼望去，举目无亲，连个能托付的门路都没有。
就在娄半城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的时候，他那个不争气的女婿许大茂，又上门来给他添堵。
许大茂自从搭上了秦京茹，心思就活泛了。他现在看娄晓娥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，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资本家小姐的“酸腐气”，哪有秦京茹那乡下丫头的“清甜”？
更重要的是，他觉得娄家的成分是个大问题，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。跟他们家绑在一起，没准哪天自己这个放映员的铁饭碗都得被砸了。
他盘算着，得赶紧离婚，跟娄家划清界限。最好是能趁着这个机会，踩着老丈人往上爬一步，那才叫一举两得。
这天，他借着酒劲，又在娄家大吵大闹，话里话外，都是嫌弃娄晓娥生不出孩子，嫌弃他们家成分不好。
“我跟你们说，现在这形势，你们家这种成分，就是挂了号的！我许大茂可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，我得跟你们这种剥削阶级划清界限！离婚！必须离婚！”许大茂唾沫横飞，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。
娄半城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他骂不出话来。娄晓娥更是泪如雨下，心如刀割。
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，登门拜访了。
霍天临是在一个黄昏，独自一人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娄家那栋西式小洋楼的门口。他没有坐车，穿着一身普通的干部装，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网兜，里面装着两瓶市面上见不着的特供茅台。
娄半城亲自把他迎进书房，心里七上八下，摸不清这位四合院里新晋的“神仙”到底是什么来路，又有什么目的。
霍天临也不兜圈子，开门见山。
“娄先生，明人不说暗话。我今天来，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。”他将两瓶酒放在桌上，自己则坐在了沙发上，气度沉稳，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“生意？”娄半城一愣。
“我听闻，娄先生最近有些烦心事。”霍天临的目光扫过书房里那些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和墙上的字画，语气平淡，“有些东西，放在手里，过去是财富，现在……可能是祸根。”
娄半城的心猛地一沉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他感觉自己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，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，被看得通通透透。
“霍先生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霍天临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是港岛霍家的人。
家里的长辈，跟这边的高层，还有些往来。我有些渠道，可以帮娄先生把一些‘不方便’的东西，安安全全地送到港岛去。人，也可以。”
港岛霍家！
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，劈亮了娄半城昏暗的心房！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号，那是真正手眼通天的豪门！
他呼吸急促起来，激动地站起身：“霍先生，您……您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。”霍天临淡淡地说道，“不过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我帮你，自然也有我的条件。”
“您说！只要我娄某能办到，绝无二话！”娄半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霍天临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你家祖传的那箱子金条，我要一半。第二，你在京城这几处房产，包括这栋小洋楼，全都转到我的名下，我会付给你一个‘合理’的价格。
第三，对外，就说你把家产都捐给了国家，然后带着家人回南方老家定居。我会安排好一切，保证你们能悄无声息地从南边出境，直达港岛。”
条件不可谓不苛刻，几乎是拿走了娄家在内地的大半家产。但娄半城听完，非但没有犹豫，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钱财乃身外之物，能用钱买回一家人的平安，这笔买卖，怎么算都值！
霍天临看他答应，又补充道：“不过，这栋洋楼目标太大，就算转到我名下，也难保没人惦记。为了万无一失，我需要向上级打个报告，
就说为了保护归国华侨资产，同时也方便我日后进行技术交流、接待外宾，建议由官方出面，将此处征用为‘外事接待场所’。如此一来，有国家的名头护着，谁也不敢乱来。”
娄半城听得目瞪口呆，随即心中涌起滔天巨浪。他原以为霍天临的计划已是天衣无缝，没想到还有这等釜底抽薪、一劳永逸的后手。把私人房产变成官方场所，这不光是保住了房子，更是给霍天临自己，也给远走的娄家，上了一道最强的护身符！
“霍先生……不，霍爷！”娄半城对着霍天临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声音都带着颤抖，“您就是我娄家的救命恩人！一切……都按您说的办！”
书房的灯灭了。霍天临走出娄家大门，紧了紧衣领，消失在夜色深处。二楼的窗帘后，娄晓娥看着那个背影，久久没有放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