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这两天走路,脚后跟儿都不带沾地的,那叫一个飘。
自从得了霍天临那本用牛皮纸包着、连个书名都没有的菜谱后,他整个人仿佛叫高人给一巴掌拍通透了任督二脉,那身厨艺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蹿。
那本菜谱,霍天临只说是偶然得来的孤本,让他自个儿关起门来琢磨,千万别声张。傻柱哪里晓得,这本薄薄的册子,是霍天临花了足足五百文明积分,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《失传宫廷菜谱》。
那天下午,霍天临把他叫到后院书房,亲手把这本册子交给他。傻柱当时还纳闷,霍爷一个搞大学问的,能有啥好菜谱。可当他翻开第一页,只瞅了一眼,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,呆立当场。那上面画的刀法图解,写的火候口诀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
什么“雪月桃花”,什么“蟠龙菜”,什么“佛手金卷”,光是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子寻常人够不着的贵气。里面的做法更是匪夷所思,就说那道“蟠龙菜”,要求把一条黄鳝剔骨之后,用整整一百零八刀盘成龙形,入油锅炸时,龙鳞需片片竖起,出锅后形不能散,意不能颓。这哪儿是做菜,这简直就是玩儿命的艺术。
傻柱把这本菜谱当成了命根子,晚上睡觉都得压在枕头底下。他现在看霍天临的眼神,已经不是简单的佩服了,那是近乎狂热的崇拜。在他心里,霍爷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,随手扔出来的一点儿东西,就够他钻研一辈子了。
为了不辜负霍爷的栽培,傻柱下了班也不回家,一头扎进后院,借着霍天临给他专门辟出来的小厨房,一道菜一道菜地反复练习。后院那块菜地里种出来的水灵黄瓜、沙瓤番茄,还有鸡窝里掏出来的双黄蛋,都成了他手里的宝贝。
霍天临偶尔还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,弄来一些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的鲜活鱼虾,让他练手。失败了,霍天临也不骂,只是淡淡地指出问题所在;成功了,霍天临会捻起一筷子尝尝,点点头说一句“还成”,就这俩字,比厂领导发一百块奖金还让傻柱舒坦。
这天,傻柱刚炖好一锅“三套鸭”。这道菜是菜谱里的入门功夫,却也最考验耐心。整鸭脱骨,内填家鸽,鸽腹中再塞入鹌鹑,文火慢炖六个时辰,出锅时汤清如水,香气却霸道得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。
他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,汤色金黄,鸭肉酥烂,准备给霍爷和冉老师送去尝尝鲜。
刚端着碗走出厨房,就在后院的月亮门口,被一个人影给堵住了。
是秦淮茹。
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,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那副楚楚可怜、我见犹怜的表情,手里拎着一个铝制饭盒,眼巴巴地看着傻柱手里的那碗汤。那眼神,跟饿了三天的野猫见了鱼腥没两样。
“柱子……”秦淮茹的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,“家里……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。棒梗正在长身体,整天喊饿,你看看,能不能……”
她说着,就把手里的饭盒往前递了递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要是搁在以前,傻柱一看到她这副模样,骨头都得酥了半边。别说一碗汤,就是把整个锅都端过去,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。可现在,傻柱只是皱了皱眉头,脚下往旁边挪了一步,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递过来的饭盒,也护住了手里的汤。
“秦淮茹,有事儿说事儿,别来这套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没有愤怒,也没有嘲讽,就是一种单纯的疏离,像是在跟一个不怎么熟的邻居说话。
秦淮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。她咬了咬嘴唇,眼眶瞬间就红了,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儿,欲落不落:
“柱子,你怎么能这么说?咱们一个院里住着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你就这么狠心?我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……棒梗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啊!”
“我就是因为知道,才这么说。”傻柱打断了她,他看着秦淮茹,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痴迷和心疼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,“霍先生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觉着特有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学着霍天临的语气,说得特别认真:“公家的东西不能拿,个人的东西,给了是情分,不给是本分。这是原则。”
说完,他端着那碗汤,看都没再看秦淮茹一眼,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。那碗“三套鸭”的香气,像一把无形的刀子,从秦淮茹的鼻尖划过,让她心口一阵刺痛。
秦淮茹一个人愣在原地,手里还举着那个空荡荡的饭盒,像一尊瞬间被风干的雕像。
原则?
这两个字从傻柱的嘴里说出来,是那么的陌生,那么的刺耳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那个对她予取予求、言听计从、把她当成女神一样供着的傻柱,那个只要她掉一滴眼泪,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的傻柱,怎么就突然之间,开始跟她讲“原则”了?
她看着傻柱走进后院的背影,那背影挺拔而坚定,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,嬉皮笑脸的厨子了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,像是毒蛇一样,狠狠地噬咬着她的心脏。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经彻底失去了。那个被她牢牢攥在手心里,当成长期饭票和备胎的傻柱,不见了。
此时,后院的藤椅上,霍天临合上手里的书,听着前院传来的动静,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这步棋,算是走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