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从少管所里出来了。
几个月的“劳动改造”,非但没让他学好,反而让他结识了一帮社会上的街溜子,学会了更多的歪门邪道。他本来就是个白眼狼的性子,手脚不干净,现在跟着那帮人学会了抽烟喝酒,满嘴的黑话,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邪气,活脱脱一个小混混的胚子。
贾张氏把他当成心头肉,看他瘦了一圈,心疼得不得了,整天变着法地给他弄好吃的。可家里那点底子,哪经得起这么造?没几天,棒梗就又开始嫌弃家里的窝窝头和咸菜了。
他的眼光,盯上了院子里最扎眼的东西——霍天临那辆崭新的幸福250摩托车。
这辆摩托车是霍天临前不久刚弄来的,车身漆黑锃亮,在阳光下闪着光,排气管亮得能照出人影儿。光是停在那儿,就透着一股子威风。院里的小孩儿每天都围着它看,羡慕得直流口水。
棒梗看着这车,眼睛都直了。他听外面的狐朋狗友吹牛逼,说这么一辆新车,要是偷出去卖到黑市上,少说也能换个几百块钱!几百块啊!棒梗咽了口唾沫,那辆黑得发亮的摩托车就像块大肥肉,在他脑子里晃荡。几百块钱?那得买多少挂鞭炮,吃多少顿烤鸭?这念头一冒出来,就跟那下水道里的耗子似的,挠得他心慌。
他偷偷观察了好几天,发现霍天临平时都坐吉普车出门,这辆摩托车就一直停在后院门口。虽然门口有警卫站岗,但警卫总有换班或者进屋喝口水的工夫。他觉得自己只要手脚麻利点儿,肯定能得手。
这天深夜,月黑风高,连狗都不叫一声。棒梗估摸着院里的人都睡熟了,便悄悄地从家里溜了出来。他像只耗子一样,光着脚,贴着墙根,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院月亮门附近。
他躲在墙角,心脏“怦怦”地跳,紧张地观察着。两个警卫果然不在门口,估计是进屋休息去了。
机会来了!
棒梗心头一喜,压抑着狂跳的心脏,一个闪身就窜到了摩托车旁边。他学着别人推车的样子,用尽全身力气把车扶正,小心翼翼地推着往院门口走。车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,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,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车轮压过地上的小石子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吓得他好几次都想扔下车跑路。
眼看着就要到中院了,只要再穿过垂花门,就能推到大门口,到时候一溜烟跑进胡同,就神不知鬼不觉了。
就在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那几百块钱怎么花的时候,突然,从旁边的阴影里,猛地窜出几条黑影,悄无声息地就把他给围住了。还没等他喊出声,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,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胳膊,一下子就把他给按倒在地。
“哎哟!”
棒梗被按得结结实实,脸都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,嘴里啃了一口泥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,像拎一只小鸡崽儿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看清了来人。为首的,正是那个整天跟在霍天临屁股后头的韩春明。韩春明身后,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青年,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他,像是看一只要被宰的耗子。
“嘿,我说棒梗,长本事了啊?手都伸到霍爷头上来了?”韩春明脸上带着一丝冷笑,那眼神,看得棒梗心里直发毛。
原来,霍天临早就料到这小子出来后不会安分,也猜到他会盯上这辆摩托车。所以他压根就没报警,而是提前给韩春明打了电话,让他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,在这儿守株待兔。霍天临交代得很清楚,抓到人,别声张,也别送派出所,带到郊外,让他体验一把真正的“江湖规矩”。
棒梗吓得腿都软了,嘴里还在狡辩:“我……我没偷!我就是看车歪了,想给扶正……”
“还嘴硬?”韩春明懒得跟他废话,冲身后的人一使眼色,用黑话切口道:“盘盘道儿,上家伙,带走!”
一个人立刻掏出一块破布,塞进了棒梗的嘴里。几个人架着他,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悄无声息地拖出了四合院,塞进了一辆早就等在胡同口的卡车里,一路颠簸着开向了漆黑的郊外。
卡车停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子旁边。韩春明让人把棒梗从车上拖下来,扔在地上。
夜风吹过,周围的树影张牙舞爪,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怪叫,跟鬼哭似的,吓得棒梗浑身哆嗦,裤裆里都湿了一片。
韩春明蹲下来,用手拍了拍棒梗的脸,慢悠悠地说道:“小子,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这叫规矩。在四九城里混,就得懂规矩。不该看的东西别看,不该拿的东西别拿。今天,你春明哥就免费教教你,什么叫规矩。”
他并没有打棒梗,也没有骂他。他只是扔给他一把铁锹,指着旁边一块空地,冷冷地说:“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了吗?天亮之前,给我挖个坑,挖到一人深。挖不完,你就自个儿躺进去吧。”
说完,韩春明就和几个兄弟,在不远处生了一堆火,拿出酒和花生米,边吃边聊,压根就不再看棒梗一眼。那种彻底的无视,比拳打脚踢更让人恐惧。
棒梗看着那黑漆漆的铁锹和远处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歪脖子树,再看看那几个谈笑风生的壮汉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真的相信,要是自己挖不完,这帮人真能把自己给埋了!
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他抓起铁锹,发疯似的开始挖了起来。冰冷的泥土,磨破了他的手掌,血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,又被磨破。汗水混着泪水,流进了嘴里,又苦又涩。他这辈子,从没这么害怕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