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轧钢厂最近要提拔一名副厂长,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。
最有力的竞争者,就是现任的李副厂长。这人虽然没什么真本事,但最擅长钻营和投机倒把,跟上面的一些领导关系走得很近。
他唯一的对手,是另一位主管生产的车间主任,那是个老实本分的技术干部。在如今这个不看能力看背景的年代,谁能当选,结果几乎没什么悬念。
但李副厂长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。因为厂里现在有一个人的分量,比厂长杨厂长还重,那就是霍天临。
霍天临虽然只是个“特别技术顾问”,但他背后代表的能量,厂里上上下下谁不清楚?他主持的那个微电子实验室,直接对大领导负责,连冶金部的领导下来视察,都得先去他那里拜码头。可以说,霍天临的一句话,比杨厂长的十句话都管用。
李副厂长琢磨着,要是能把霍天临拉到自己这边,让他帮着说句话,那副厂长的位置就板上钉钉,十拿九稳了。为此,他辗转反侧了好几夜,连送什么礼都想了半天。送钱?太俗,而且他摸不清霍天临的底,怕送少了丢人,送多了自己肉疼。送古董?更不敢,谁不知道霍顾问眼神毒辣,拿个赝品去不是自取其辱吗?
思来想去,他决定送最实在也最稀缺的东西。他托了无数关系,才弄来两条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特供中华烟和两瓶陈年茅台酒。在一个下午,他亲自提着东西,怀着忐忑的心情,敲响了霍天临实验室的大门。
实验室里,霍天临正穿着白大褂,和几个从中科院请来的老专家一起,围着一台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“初级光刻机”原型机在讨论着什么。这台机器,是他准备用来生产“天临一号”芯片的宝贝疙瘩,是整个实验室的核心。机器的精密程度,让这些见多识广的老专家都叹为观止。
看到李副厂长提着东西进来,霍天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,但脸上还是挂着客气的笑容。
“哟,李副厂长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快请坐。”
李副厂长把礼物悄悄放在桌角,满脸堆笑地搓着手:“霍顾问,我这是来向您汇报思想来了!您是咱们厂的技术核心,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,我这不想着,以后要是有机会为全厂职工多做点服务,还得先来听听您的指示嘛!”
这话说得水平很高,既拍了马屁,又点明了来意,姿态放得极低。
霍天临心里跟明镜似的,他让警卫给李副厂长倒了杯茶,然后不紧不慢地脱下白大褂,慢条斯理地洗了手,才在他对面坐下。整个过程不疾不徐,自有一股掌控全场的气度,让原本就心虚的李副厂长更加局促不安。
“李副厂长太客气了。我就是个搞技术的,对厂里的行政人事,一向不感兴趣,也不懂。”霍天临端起茶杯,轻轻吹着浮沫,压根没去看那份厚礼,仿佛那只是两瓶酱油两包香烟。
李副厂长那颗悬着的心,“咯噔”一下,沉了半截。这是要拒绝啊?他赶紧欠了欠身子,急切地说道:“霍顾问您谦虚了!您站得高看得远,您的一点意见,对我们来说都是金玉良言啊!我向您保证,只要我能上那个位置,以后您的实验室,要人给人,要钱给钱,要政策给政策!全厂上下,绝对没人敢来打扰您搞科研!”
他这是在下保证,也是在开价码。
霍天临放下茶杯,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,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“李副厂长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了敲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,每一声都敲在李副厂长的心坎上。
“就像你说的,我这个人,对谁当厂长,谁当书记,一点兴趣都没有。我只关心一件事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像一把刀子,直刺李副厂长的内心。
“我只关心我的实验室,能不能安安静静地搞研究。我不希望有任何乱七八糟的运动,或者不相干的人,来干扰我们的工作进度。这个项目,有多重要,我想你比我清楚。”
李副厂长听着这话,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。他当然清楚,这个实验室的项目是通了天的,要是出了半点岔子,别说他一个副厂长,就是整个轧钢厂的领导班子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
他瞬间就心领神会了。霍天临这是在告诉他,他可以不管厂里的斗争,但前提是,谁上台都不能动他的奶酪。而谁能保证这一点,谁就能得到他的默许。
李副厂长那颗悬着的心,“吧嗒”一下落回了肚子里。他眼角的褶子瞬间舒展开了,端着茶杯的手也不抖了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!
他立刻挺直了腰板,斩钉截铁地保证道:“霍顾问您放心!我李某人今天就在这儿立个军令状!只要我上去了,您的这个实验室,就是咱们厂的‘独立王国’!独立预算,独立人事,独立管理!任何运动,任何检查,都绕着这里走!谁敢来找麻烦,先从我李某人的身上踩过去!”
这话说得掷地有声,充满了江湖气。
霍天临满意地笑了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他不需要站队,他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他是规则之外的存在。
“好,有李副厂长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霍天临端起茶杯,“来,以茶代酒,预祝李副厂长,步步高升。”
李副厂长受宠若惊,赶紧端起茶杯,跟霍天临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,只觉得这杯淡茶,比他喝过的任何茅台都甘醇。
李副厂长前脚刚走,实验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。霍天临接起电话,那边传来了大领导秘书低沉的声音:“小霍,部里有个紧急会议,关于你那个新材料的,你得马上来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