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夏来,外面的局势,像是六月的天,说变就变,一天比一天紧张。
红袖章的身影在胡同里随处可见,大字报贴满了墙壁,高音喇叭里整日播放着激昂的口号。许多曾经风光无限的大院子弟,因为家庭成分问题,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。
钟跃民、张海洋、袁军这帮顽主,日子也不好过了。他们的父辈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冲击,家里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,昔日里呼朋引伴、潇洒不羁的他们,如今也尝到了饥饿和白眼的滋味。
这天晚上,霍天临正在书房里看书,警卫进来报告,说钟跃民在门口求见。
霍天临让他进来。
钟跃民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落魄。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军装洗得发白,领口都磨破了,脚上的皮鞋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。
“霍哥。”他一进来,就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,也没客气。
“出事了?”霍天临给他倒了杯热茶。
“嗨,能有什么事。”钟跃民灌了一大口茶,哈出一口热气,“就是……兄弟们最近有点揭不开锅了。我爸那点工资停了,家里断了粮。海洋和袁军他们家也差不多。以前觉得钱不是东西,现在才知道,没钱是真他娘的寸步难行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霍天临却听出了其中的辛酸。这群天之骄子,何曾受过这种委屈。
“李奎勇呢?”霍天临想起了那个出身平民却异常仗义的顽主。
提到李奎勇,钟跃民的脸色更暗淡了:“他家更惨。他爸本来就是个蹬三轮的,现在活儿也少了,他妈身体又不好,天天得吃药,都快断顿了。奎勇那小子,为了给家里弄点吃的,前两天去鸽子市倒腾粮票,差点被当成投机倒把给抓了,跑丢了一只鞋,现在还瘸着呢。”
霍天临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钟跃民的描述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脸色蜡黄、衣衫单薄的青年形象。他记得,在原本的轨迹里,李奎勇就是因为贫病交加,英年早逝,成了钟跃民一辈子的遗憾。
在这个混乱的年代,很多人都身不由己。他虽然不能改变整个大势,但庇护几个于自己有恩、又有用的人,还是能做到的。
“跃民,你把海洋、袁军、郑桐,还有李奎勇,都叫上。明天晚上,来我这儿吃饭。”霍天临看着他,平静地说道。
钟跃民愣了一下:“霍哥,这节骨眼上,我们这帮人成分都有问题,你跟我们走太近,不怕惹麻烦?”
“麻烦?”霍天临笑了,“在这四九城里,还没什么麻烦是我摆不平的。我不管你们家里是什么情况,我只认你们这帮兄弟。有我霍天临一口吃的,就饿不着你们。”
钟跃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他是个讲义气的人,最重情义。霍天临这番话,比给他一千块一万块钱还让他感动。
“霍哥,大恩不言谢!”他猛地站起来,对着霍天临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第二天晚上,钟跃民等人如约而至。当他们走进后院,看到八仙桌上摆满的白面馒头、油汪汪的红烧肉、冒着热气的炖鸡和一坛子好酒时,这群在外面饿了好几天的半大小子,眼睛都直了。
霍天临没多说废话,只是招呼他们坐下:“什么都别说,先吃,吃饱了再说。”
一群人也不客气,风卷残云一般,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。李奎勇更是连吃了八个大馒头,噎得直翻白眼,最后灌了一大碗肉汤才顺下去。吃到一半,他趁人不注意,悄悄往怀里揣了个馒头,动作虽快,却被霍天临尽收眼底。
酒足饭饱,霍天临才开口。
他没有直接给钱,那是施舍,会伤了这帮年轻人的自尊心。
他从书房里拿出几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和一沓崭新的大团结,放在桌上。
“兄弟们,我这儿有件事,想请大家帮忙。”霍天临说道,“现在外面乱,很多好东西都流了出来。我需要你们,帮我去黑市、鸽子市,或者通过你们自己的路子,给我收购一些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主要就两样:黄金,还有老物件,就是那些瓶瓶罐罐、字画玉器之类的古董。价格不是问题,东西要保真。这些钱,是给你们的活动经费和本金。事成之后,我另有重谢。”
钟跃民等人眼睛一亮。这活儿他们熟啊!他们从小就在这四九城里钻胡同、逛鸽子市,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,最擅长的就是这个。
“霍哥,您放心!这事儿交给我们,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!”钟跃民拍着胸脯说。
“这活儿不白干。”霍天临又拿出几个信封,分给他们,“这是你们这个月的薪水,每人五十块。以后每个月都按这个数发。另外,粮食和肉,我每周会让人给你们家里送过去。你们要做的,就是给我把事情办好,同时,保护好自己。”
这一下,所有人都被镇住了。他们不是来吃饭的,这是直接被霍天临“招安”了。不仅解决了眼前的生计问题,还给了他们一份体面的“工作”和稳定的收入。
李奎勇拿着那厚厚的信封,手都在抖。五十块钱,比他爸蹬一个月三轮车挣得还多。还有粮食和肉,他妈的药钱,这下全都有了着落。他看着霍天临,这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年轻人,眼神里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感激和崇拜。
临走时,霍天临又单独叫住李奎勇,塞给他一个大布袋,里面装满了白面、大米和一大块腊肉。“奎勇,这个你拿回去,给你母亲补补身子。那个馒头,不够。”
李奎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再也忍不住,眼泪掉了下来。
从那天起,钟跃民这帮顽主,就成了霍天临最外围的一道坚实防线。
他们白天分散在京城各个角落,利用自己的人脉搜罗黄金和古董,晚上则悄悄地把东西送到后院。霍天临再用随身空间将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转移。
他们也自发地承担起了四合院的安保工作。任何想来南锣鼓巷九十五号找茬的红袖章,还没等靠近大门,就会在胡同口被这群看似闲逛、实则眼神锐利的年轻人“客客气气”地挡回去。
他们不打人,也不骂人,就那么三五成群地一围,嬉皮笑脸地跟你胡搅蛮缠,问东问西,让你烦不胜烦,最后只能自认倒霉地退走。
几次三番下来,再也没人敢来这个四合院寻衅滋事。霍天临在乱世中,不仅没有避嫌,反而将这群落难的雄鹰收于麾下,为他们提供了庇护和食粮。而这群桀骜不驯的顽主,也用他们的忠诚和能力,为霍天临的安乐窝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