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辰眉心那枚【真实之眼】的印记,余温未散,方才镜中一瞥的古老身影,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涟漪久久不平。
珍馐阁的大火早已熄灭,空气中弥漫着烟熏火燎与食物焦糊的复杂气味。
后院,仅存的半截残灶旁,他盘膝而坐,双目紧闭,指尖正轻轻抚摸着一枚温润的铜钱——那是在梦窖中,由万千情绪残念凝结而成的“引路钱”。
他虽看不见,但精神感知却前所未有的敏锐。
他能“看”到,身旁的苏浅语正不安地蜷缩着,少女洁白的手臂上,一道诡异的黑色虫纹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搏动,其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,与之前那“血影诏书”的符印波动如出一辙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说我们是叛党余孽……”苏轻影跪坐在夜辰另一侧,声音压抑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与愤怒,“可我们姐妹俩,从小颠沛流离,连皇城的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!凭什么!”
她倔强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。
从影狩令爆发的那一刻起,她们就成了过街老鼠,被整个王朝的官方力量和江湖势力追杀。
若不是数次得夜辰巧计相助,早已尸骨无存。
夜辰缓缓“睁”开眼,眼前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光影世界,只有浓淡不一的轮廓。
他唇角却在此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。
“问题,从来不在于你们有没有反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精准地切开了少女们的天真,“而在于,有人需要你们反,需要全天下都相信,你们影魅一族……天生该死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的残破屋檐上,传来一声轻微的扑翅声。
一只通体漆黑、眼珠如血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下,利爪中竟夹着半片焦黄的竹简。
它松开爪子,那竹简便打着旋儿,径直飘落到夜辰面前的地面上。
苏轻影瞳孔骤缩,那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“血影诏书”残页!
而更让她浑身冰凉的是,在那残页的末端,一个朱红色的私印摹本,赫然在目——青阳府师爷,夜辰!
伪造的印记,却在此刻成了催命的符咒!
“走!”夜辰没有丝毫犹豫,低喝一声,一手一个,拉起惊呆的姐妹二人。
三人没有片刻耽搁,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,连夜朝着京畿之外的北邙山深处遁去。
风雪呼啸,如刀割面。
北邙山自古便是皇家陵园禁地,此刻更是人迹罕至,万籁俱寂。
就在一片矗立着无数无名碑的古松林下,一个佝偻的身影仿佛从树影中分离出来,挡住了三人的去路。
那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,手中拄着一根盘根错节、刻满了奇异影纹的拐杖,一双浑浊的老眼在风雪中却亮得惊人。
“影魅的崽子,还敢回这死人堆。”她声音沙哑,仿佛枯木摩擦,视线在苏氏姐妹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夜辰身上,“还有个不怕死的官家人。”
苏轻影立刻将妹妹护在身后,警惕地盯着她。
老妪却毫不在意,只是用拐杖敲了敲冻得坚硬的土地,冷声道:“三百年前那一夜,火把照得整座陵园亮如白昼。他们喊着‘影卫谋逆’,从山脚杀到山顶,血流成河。可笑的是,直到最后,也没人见过影卫拔出过一把刀。”
她抬起拐杖,指向不远处一道深不见底的山腹裂谷,寒气森森:“你们要找的‘影誓石碑’,就在那‘葬影渊’的底下。但那东西,被三百年的怨气和血咒锁着,只有最纯正的影魅之血滴落碑心,才能唤醒它。”
她浑浊的目光转向苏氏姐妹:“你们,谁愿去割脉?”
“我来!”苏轻影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抽出藏在袖中的影刃,便要朝自己的手腕划去。
“等等。”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,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是夜辰。
他拦住苏轻影,迎着老妪审视的目光,竟低笑一声。
他利落地撕开自己左臂的袖口,露出结实的小臂,随即并指如刀,在指尖划出一道血口。
鲜血渗出,他却不让其滴落,而是迅速抹在那枚“引路钱”上。
“我的血,不纯。”他语带双关,嘴角噙着一抹无人能懂的笑意,“不过,借点光,应该够了。”
话落,他猛地催动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净化之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