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再使用影刃,而是十指弹动,一道道肉眼难辨的影线激射而出,精准地缠绕上那些影尸的关节要害。
影线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,既不斩断肢体,却又在瞬间切断了影殇对影尸的操控连接!
与此同时,一直被护在身后的苏浅语也动了。
她不知何时已取出一张小巧的七弦琴,盘膝坐下,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。
铮——
没有杀伐之音,只有一道如山间清泉、如林中暖阳般的歌声扩散开来。
那歌声化作实质般的暖流,所过之处,影尸眼中暴戾的鬼火竟微微一滞,狂暴的冲势瞬间被减缓了三成!
夜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,猛地探出右手,以指尖蘸上自己眼角滑落的鲜血,在那巨大石碑的裂痕之中,闪电般画下一道玄奥复杂的净化符印!
就在符印成形的刹那——嗡!
一股比之前庞大百倍的古老意志,自石碑深处轰然苏醒,冲天而起!
影殇骇然发现,他与影尸之间的精神链接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碾碎!
那些本该嗜血狂暴的影尸,竟齐齐调转方向,在那古老意志的威压下,对着夜辰的方向,轰然单膝跪地!
石碑上的裂痕光芒大盛,无数残缺的铭文被飞速补全,最终汇成一句完整、悲壮的誓言,清晰地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:
“影为国蔽,死不言功。”
林中阴影里,那个断指老兵踉跄着走出,他浑身颤抖,激动得老泪纵横,高高举起了手中那半块锈迹斑斑的虎符:“我等……我等影卫一脉,从未叛国!”
影殇如遭雷击,蹬蹬蹬连退数步,眼中滔天的怒火与恨意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,取而代之的,是深不见底的悲怆与茫然:“可……可天下忘了我们……史书忘了我们!连一块碑,都不肯为我们正名!”
夜辰缓缓起身。
他依旧看不见,那双流着血的眼眸却仿佛直视着悬崖上影殇的灵魂。
他一字一顿,声音掷地有声:
“那就让我,用这双瞎了的眼,把你们的名字——”
“刻进真相里!”
话音落,他反手将那枚“引路钱”狠狠拍入石碑中心的符印之内,引爆了体内最后、也是最精纯的一丝净化之力!
轰——!
整座石碑爆发出刺目耀眼的银光,将整个北邙山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!
所有跪地的影尸,都在这光芒中缓缓消散,化作点点光尘。
而在他们彻底消散的前一刻,一道整齐划一的低语,跨越三百年的时光,在夜辰的心底响起:
“谢君……代见光明。”
银光散尽,一道复杂的符印虚影在半空中缓缓浮现,一闪而逝。
那正是“血影诏书”的源头坐标,其所指之处——镇异司,地库深处!
“噗——”
夜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身形微微一晃,脸上却笑得无比张扬:“原来幕后之人,不但精通影术,还懂得如何栽赃嫁祸……有意思。看来,是时候去会会那位素未谋面的‘知己’了。”
苏轻影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躯,她顺着夜辰“望”向的方向看去,远方的京畿上空,暗云压城,风雨欲来。
她握紧了夜辰的手臂,轻声问道:
“我们……还能回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