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暗夜,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。
满城光影虽已散去,但《影卫忠魂录》掀起的滔天巨浪,却在京城每一条被黑暗笼罩的街巷里无声发酵。
窃窃私语汇聚成暗流,百姓心中那颗名为“怀疑”的种子,正疯狂地破土而出。
然而,对于高居九重天的皇权而言,民意如草芥。
皇宫深处,一封蘸着金粉朱砂的密令被加盖玉玺,由最快的“风语”信使送往十二州镇异司分部。
密令之上只有八个杀气凛然的大字——“格杀勿论,乱命之源”。
被冠以“乱命之源”的夜辰,此刻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。
城西,荒岭。
一座早已被藤蔓与岁月侵蚀的废弃道观,在今夜显得格外诡异。
大地之下,仿佛有巨兽的心跳在低频嗡鸣,一道道暗红色的雾气,如毒蛇般从龟裂的石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,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念。
这,正是传说中以生灵为薪柴,以怨念为炉火的“咒炉大阵”启动的征兆!
山巅之上,夜风呼啸。
夜辰拄着那根普通的竹杖,静静矗立,双目依旧覆盖着浸血的布条。
他身形笔直,却在风中微微摇晃,显然“真实之眼”的过度使用已让他濒临极限。
苏轻影紧紧搀着他的手臂,充当着他的眼睛,引他前行。
“浅语的体温,几度了?”
夜辰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苏轻影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立刻反手搭上妹妹的手腕,指尖传来的滚烫触感让她脸色骤变。
“滚烫!像…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!”
话音未落,一直安静依偎在她身旁的苏浅语猛然抬起头。
她双目空洞,瞳孔中那枚诡异的虫纹竟泛起一圈妖异的金光,口中无意识地哼唱起破碎的歌谣。
那歌声不再治愈,反而带着一种能与天地共鸣的诡异频率,竟与百里之外,皇家观星台“紫微台”的星轨运转遥相呼应!
“噗——”一道温婉而坚定的身影疾步上前,正是柳如烟。
她未发一言,纤手已从随身携带的古朴食盒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、散发着淡淡苦涩香气的药丸,迅速塞入苏浅语口中。
“这是‘镇音果’,以百年静心草为主药,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血脉共鸣,但……最多只能撑一个时辰。”
夜辰微微颔首,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:“一个时辰,够了。我们……只剩这一夜。”
几人不再迟疑,循着那越发浓郁的血腥味,迅速潜入废观的地宫入口。
通道被三道巨大的黄纸符箓死死封印,符上朱砂笔画扭曲如蛇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。
这正是道门最恶毒的“锁魂符”,一旦强行触碰,内蕴的魂力便会瞬间引爆,将方圆十丈化为齑粉。
“破妄者,你来了。”
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,仿佛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中渗透出来,在地宫中回荡不休,“你可知,为何历代妄图勘破天机、逆转宿命的守咒人,皆死于非命?因为他们不懂,天命,不可改。”
是戒空长老!
夜辰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深邃。
他没有理会那声音,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枚引路钱,示意苏轻影贴在最左侧那道符纸的一角,随即低声道:“数三下,斩它的‘左枢影链’。”
“三,二,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