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第一缕曦光,刺破残云,精准地洒在一块新立的石碑上。
那石碑通体由咒炉废墟中寻得的最坚硬的黑曜岩打磨而成,未经雕琢,粗粝而原始,上面却用最凌厉的刀法刻着八个血色大字——影不负国,国岂负影!
字迹的每一笔、每一划,都透着一股不屈的悲怆与质问。
碑前,一名脸戴黑色判官面具、身形魁梧的汉子率领着数十名气息彪悍的残部,肃然而立。
他们是“守咒人”中侥幸存活下来,或是被夜辰从咒怨中解脱的囚徒后裔。
他们的目光灼热,汇聚在一人身上。
“噗通!”
一名仅剩三指的独臂老兵排众而出,双膝重重砸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高高捧起一枚通体泛着冷光的玄铁虎符,嘶哑着嗓子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请夜先生,执掌镇异司虎符,统领我等残部!为三百年沉冤,讨一个公道!”
“请夜先生,执掌虎符!”
身后数十人齐齐单膝跪地,声震四野,惊起林中宿鸟无数。
这枚虎符,代表着镇异司的最高权力,是先帝赐予“守咒人”一脉暗中监察天下的凭证。
如今,他们将其双手奉上,奉上的不仅是权力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宿命与责任。
然而,万众瞩目之下,夜辰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那足以令天下异人疯狂的虎符,只是缓缓转身,深邃的目光越过众人,望向京城方向。
在那里,一道由镇异司发出的“诛邪令”烽火,虽已微弱,却仍未彻底熄灭。
“你们要我当官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。
“可这身官袍底下,未必藏着公道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死寂。
那断指老兵捧着虎符的手臂僵在半空,一脸错愕。
苏轻影站在夜辰身侧,看着他孤峭的背影,心头微微一震,瞬间了然。
昨夜废观一战,他们撕开的,根本不只是一个咒阵,而是整个大胤王朝用三百年的谎言与鲜血织就的“天命外衣”!
如今,这群人急着递上印信,不是敬他,是怕他!
怕他这柄破开一切虚妄的利刃,会调转方向,将整个腐朽的体制彻底掀翻!
柳如烟悄然上前,纤纤素手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清汤,递到夜辰面前。
那汤色泽醇厚,散发着一股安神定魂的异香。
“醒魂羹。”她柔声道,“有些人,吃了这碗饭,就再也吐不出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现场微妙的氛围。
这是劝诫,也是提醒。
一旦接下这虎符,便意味着被纳入了规则之内,成了新的“守咒人”,吃的,是皇权赐予的饭。
夜辰接过那只温润的玉碗,却没有喝。
他转身,缓步走到那块新立的石碑前,将那碗“醒魂羹”轻轻放下,权作祭奠。
汤水的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。
“从今往后,”他背对众人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不替谁守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。
“我要让规矩……跪着听我说话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风云突变!
“轰!”
一声闷雷自九天之上炸响,明明是清晨,天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