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残垣上的野草纹丝不动,仿佛连天地都为这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屏息。
夜辰指尖划过那半卷逆转经文,上面用血写就的古老符文,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条活着的细蛇,与他感知中凰霓裳体内那破碎的金色锁链产生着诡异的共鸣。
他猛地抬头,那双因过度使用真实之眼而布满血丝的瞳孔,此刻却亮得骇人,仿佛能刺穿这片人为制造的昏暗天幕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‘双生祭’的启动根本不是靠什么狗屁月蚀!而是靠‘众生意念’来点燃!”
他眼中,无数因果丝线交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大网,源头并非来自天空,而是来自城中每一个凡人的心中!
“他们早就在京城百姓心中种下了对‘魔’的恐惧与憎恨,只要有一个引子,只要有人振臂高呼一声‘魔女现世’,这吞噬人心的阵法就能瞬间自燃!”
话音未落,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,京城方向骤然鼓噪而起!
“烧死魔女!焚魔以安天下!”
“天欲宫妖女祸乱朝纲,当诛!”
无数被蒙面僧人煽动的百姓,手持火把棍棒,从四面八方涌向街头,他们脸上写满了被引导的狂热与恐惧,齐齐将手指向皇宫的方向。
那一道道汇聚起来的怨念,竟在空中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,如百川归海,涌向紫微台!
夜辰身侧的凰霓裳娇躯一软,心口处的反噬之力随着这股庞大意念的汇聚而轰然爆发,让她连站立都变得困难。
“好一招借刀杀人,好一招民意天谴……”夜辰扶住她,眼中却无半分慌乱,只有愈发凛冽的寒芒,“可惜,今晚的光,我说了算。”
他话音未落,苏轻影已如一只矫健的夜莺,纵身跃上不远处一座残破的钟楼之顶。
她深吸一口气,十指在身前翻飞如织,无数肉眼难辨的影丝从她指尖弹出,如一张巨大的蛛网,瞬间向着全城铺展开来。
“影织·万家灯火!”
刹那间,影丝精准地勾连住京城内每一扇窗户、每一盏灯笼透出的光。
她双目紧闭,神念合一,将那千家万户窗棂下、灯笼后摇曳的模糊剪影,尽数从原地强行牵引、拉伸、汇聚!
皇宫高耸的朱红宫墙之上,奇迹发生了!
无数个家庭的温馨剪影——有母亲为孩子掖被角的温柔,有老翁对弈的悠闲,有夫妻对坐饮茶的静谧——竟被拼接成了一面绵延数里、流动不息的“人影巨幕”!
原本被怨气笼罩的宫墙,瞬间被这股来自人间的烟火气所覆盖。
苏轻影脸色微微发白,却语气坚定地低喝:“爷,我准备好了!”
与此同时,苏浅语已在废观的石阶上盘膝坐下,她将古琴横于膝上,素手拨动琴弦。
清越如山涧流泉的歌声悠悠响起,音波之中,她指尖那银色的虫纹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点点微光,随着歌声悄无声息地渗入城中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这歌声不带半分杀伐,却如春雨润物,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。
街上那些原本狂热呼喊的百姓,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,眼中的暴戾渐渐消退,被一抹茫然所取代。
他们抬头,看到了宫墙上那幅巨大的、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剪影,一时间竟有些痴了。
柳如烟则悄然立于上风口,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,指尖轻弹,七种颜色各异的香粉随风飘散,无声无息地融入空气,布下一座无形的“醒梦阵”,精准地切断了三戒残党藏在暗处,用秘法对民众情绪的远程操控。
光、影、声、味,四人合力,竟在短短数息之间,将那即将燎原的“民意之火”硬生生压制在一线之间!
“干得漂亮!”
夜辰赞了一句,趁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,身形如电,纵身跃下高台,没有丝毫犹豫,直扑那被废墟掩盖的地宫入口!
“拦住他!”
黑暗中,三道鬼魅般的身影暴射而出,呈品字形将夜辰死死锁住。
这三人皆是统领级异人,气息阴冷,手中各持一根三寸长的漆黑铁钉——镇魂钉,专破灵体神魂,歹毒无比。
面对围杀,夜辰不退反进!
真实之眼早已在他眼底疯狂运转,三人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次肌肉的收缩、每一道能量的流转,在他视野中都化作了清晰无比的轨迹线!
电光石火间,他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侧身,险之又险地避过直刺眉心的一钉,身体几乎贴着另一人的手臂滑过。
就在错身的刹那,他指尖一弹,一枚沾染了柳如烟特制迷魂药汁的铜钱,精准无误地飞入其中一名异人的鼻孔!
那人只觉一股异香直冲天灵盖,眼前顿时景物变换,神志错乱,竟将身旁的同伴当成了夜辰,反手一记镇魂钉,狠狠刺穿了同伴的肩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