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摊开手,掌心之中,是那枚已经碎裂成数片的“欲骨铃”,只是此刻的碎片上,不再有怨气缠绕,反而燃烧着一簇簇温暖如烛火的金色心焰。
她将这些碎片轻轻放在夜辰因为用力而紧握的掌心,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空灵与清冽。
“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他们的魔。”
夜辰抬起头,独剩的右眼映出她绝美的容颜,忽然笑了,尽管牵动了伤口,痛得他龇牙咧嘴:“那你愿不愿意,与我…同舟……”
凰霓裳微微一怔,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她看着他脸上那道从左眼眼角蔓延至鬓角、如同火焰烙印般的狰狞疤痕,沉默了片刻,随即轻哼一声,扭过头去,耳根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。
“本宫,向来只与强者同行。”
说罢,她终是伸出玉手,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夜辰扶起。
宽大的红纱袖袍拂过他受伤的左眼,一缕温润的暖意悄然渗入,竟让他那火烧火燎的剧痛,得到了片刻的舒缓。
数日后。
王都的秩序在镇异司的强力介入下,初步恢复。
新帝登基,百废待兴。
城楼之上,北风猎猎。
新帝派遣的内阁大学士,正毕恭毕敬地将一方沉重的紫檀木盒呈到夜辰面前。
盒中,是镇异司重铸的“镇异大印”。
“夜先生,”大学士躬身道,“陛下有旨,月蚀之乱,先生力挽狂澜,功盖当世。镇异司不可一日无主,天下亦不可无执法之人。请先生接掌大印,统领镇异司,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!”
夜辰一袭黑衣,站在城垛边,俯瞰着下方逐渐恢复生气的王都,并未回头。
他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:“告诉你们陛下,我要的不是权柄,是自由调查的许可。无论王公贵族,还是贩夫走卒,还是与‘异人’相关,我一直要的只有这一个权力。”
大学士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若遇阻挠?”
夜辰终于转过身。
阳光下,他左眼那道火焰状的疤痕显得格外醒目,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朗,反而增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威慑力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”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一个不用穿官袍也能让天下噤声的人,到底有多可怕。”
话音刚落,他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城楼之下,苏轻影的身影在阴影中一闪而过。
下一刻,一道巨大的光影幕布,在对面的城墙上轰然展开!
幕布之上,清晰地投影出三封截获的密信!
信中的内容,字字诛心——数名位高权重的王都权贵,竟与海外势力“海鬼众”勾结,多年来暗中贩卖拥有异能血脉的孩童,以换取修炼资源和禁药!
铁证如山!
“轰——!”
整个王都,瞬间哗然!
无数百姓、武者看着那血淋淋的罪证,眼中燃起滔天怒火!
当夜。
珍馐阁的后院,桂花树下,一张小小的石桌。
柳如烟巧笑嫣然地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“归元粥”,乳白色的粥香气氤氲,能洗涤人一天的疲惫。
苏浅语抱着膝盖,坐在小板凳上,嘴里哼着自己新编的小调,歌声清脆,让人的心都跟着宁静下来。
苏轻影则绘声绘色地讲着今天街头的趣闻,说一群七八岁的孩童,正披着床单,学着夜辰在城楼上的样子,奶声奶气地喊着“我就是新的规矩”,引得众人一阵轻笑。
连一向清冷的凰霓裳,此刻也难得地放松下来,斜倚在靠椅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青瓷茶杯的杯沿,听着众人的笑语,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。
夜辰喝了一口粥,暖意从胃里一直流淌到四肢百骸。
他看着眼前这幅景象,看着她们或明媚、或温柔、或娇俏、或清冷的笑颜,心中某个地方,忽然变得无比柔软。
他放下碗,轻声说道:“以前我以为,真实之眼是让我看清楚这个世界。”
众人闻言,都安静下来,看向他。
夜辰抬起头,独眼中映着天上的明月,也映着她们的身影。
“但现在我才明白——是你们,让我愿意睁开眼睛,去看这个世界。”
风过檐铃,月下无声。
而在这份宁静的背后,城墙之上那三封密信投影的光芒尚未消散,被点燃的民怨与怒吼,正如同即将淹没一切的潮水,席卷着整座王都的每一个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