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影祭之术·摄忆织幕!”
魂光被无形的力量扯动、拉伸、编织,竟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,投映出一块由阴影构成的巨大幕布。
幕布之上,光影流转,一幅幅属于死者的临终记忆,开始如走马灯般闪现!
画面破碎而混乱,充斥着孩童的哭泣、船舱的颠簸,以及死亡降临前的恐惧。
终于,画面定格。
一名身形高瘦、戴着一张华丽金丝面具的男人,出现在幕布中央。
他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的药丸,正温柔地塞进一个瘦弱女孩的口中。
他的声音,通过记忆的碎片,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义冢之内。
“别怕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那声音温和得如同慈父,说出的话语却恶毒如蛇蝎,“陛下说,这世上多一双能看见不该看东西的眼睛,就多一份不太平。为了江山稳固,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。”
夜辰的瞳孔,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,骤然收缩如针!
这个声音……他听过!
就在紫微台崩塌的那一夜,一道通过传音阵下达的密令,命令潜伏者“清除所有知情者”,正是这个声音!
“这不是个人行为……”夜辰猛然起身,眼中杀意沸腾,“这是有预谋、有组织的系统性灭口!”
就在这时,一直以心焰铃感应全场的凰霓裳,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她手腕上的铃铛剧烈震颤,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鸣,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极致的怨念。
“还不够……记忆太模糊了……”她双目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赤红,竟是主动催动了魔功!
“让我进去一趟。”
说罢,她并指如刀,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白皙的掌心划开一道口子,殷红的鲜血滴落,精准地溅入“七情灶”的阵心!
“别去!”夜辰伸手欲拦,却已然不及。
只见凰霓裳的身影一晃,化作一道妖异的赤红光影,如同奋不顾身的飞蛾,悍然冲入了那片由残魂记忆编织成的魂幕深处!
时间仿佛凝固,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片刻之后,魂幕剧烈波动,凰霓裳的身影被猛地弹射出来,她踉跄几步,脸色苍白如纸,一缕鲜血自唇角缓缓滑落。
但她的眼中,却燃烧着冰冷而畅快的火焰。
“我见到了……最后一个死的那个孩子……”她抬起手,擦去唇边的血迹,冷笑连连,“他说,给他喂药的那个狗官,脖子上……有条蜈蚣形的刺青。每当他说一句谎话,那条该死的虫子,就会动一下!”
话音未落,她染血的指尖在虚空中猛地一划!
魂幕的画面随之变化,精准地锁定了那金丝面具男的脖颈。
众人清晰地看到,就在他说出“陛下说”三个字时,他颈侧的皮肤之下,果然有一道细长的黑影,如活物般,不易察觉地蠕动了一下!
“是‘蜕皮蛊’!”柳如烟立刻辨认出来,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,“此蛊以秘法种于皮下,与宿主心神相连。一旦宿主意图泄密或心生背叛,蛊虫便会破体而出,食其脑髓!这是皇室内卫‘龙影’的专属禁制,用来确保绝对忠诚!”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完美闭环。
夜辰缓缓握紧了手中那根由案卷灰烬压制而成的乌木杖,杖身冰冷,一如他此刻的心。
他仰头望着被乌云遮蔽的夜空,声音低沉而森然。
“原来,不是有人在冒充圣旨……”
“而是圣旨本身,就是一把屠刀。”
翌日清晨,天色微亮,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整座王都。
无数早起的百姓惊骇地发现,城中那座供奉着“三戒先贤”、象征着朝廷法度与德行的古老祠堂,其洁白的院墙之上,竟一夜之间布满了血色的影画!
那画中,戴着金丝面具的高官,喂食毒药的孩童,以及他脖颈上那条若隐若现、正在蠕动的蜈蚣刺青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,栩栩如生,仿佛是鬼神亲手描摹的罪证!
不仅如此,王都的大街小巷,不知从何处,竟悠悠地传来一阵阵孩童清唱《唤归谣》的歌声,那歌声空灵而悲戚,闻者无不心头发酸,潸然落泪。
恐慌,如同瘟疫般在官场蔓延。
数位与贩卖孩童案相关的官员,惊恐地发现家门口被画上了血色的蜈蚣标记,他们立刻闭门不出,如同惊弓之鸟。
其中一名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户部侍郎,更是在府邸门前当众发疯,状若癫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脖颈皮肤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似乎要将那看不见的“虫子”活生生挖出来!
此刻,王都最高的钟楼之顶,夜辰迎风而立。
他遥遥望着皇宫方向,那里,正有一股代表着某位重臣府邸失火的黑烟,冲天而起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淡淡自语:“以前是鬼怕人,现在嘛……”
“该轮到人怕鬼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天际之上风起云涌,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凤鸟虚影,携着无上威严,自皇城深处一闪而过,其凤鸣之声虽未传出,那股磅礴的气息却已然锁定了钟楼上的这道身影,仿佛是对这场“闹剧”最直接、最冷酷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