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针最终并未指向任何星宿,而是直直地对准了皇城深处,那片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紫禁之巅。
黑袍人喉结滚动,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息与赞赏之间的复杂低语:“好一个夜辰……竟能借万民之怨,撼动天命棋局。但这盘棋,可不是光靠人心就能赢的。”
王都,城南义冢。
这里本是收敛无名尸骨的荒凉之地,今夜却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三百名被解救的孩童,在镇异司的护送下,被他们的亲人一个个含泪接走。
每一声喜极而泣的呼喊,每一次死里逃生的拥抱,都化作一道无形的念力,汇聚到夜辰的身上,让他的声望在这座王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然而,站在人群之外的夜辰,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。
他彻夜未眠,双眼布满血丝,那道愈合中的左眼疤痕,在跳动的火光下,竟隐隐渗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诡谲难测。
众人散尽,已是凌晨。
夜辰回到镇异司临时征用的府邸,四位绝色女子早已等候在此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一枚通体漆黑、入手冰凉的骨牌,轻轻放在了桌案上。
这是他先前派人从琅琊密市搜罗来的诸多杂物之一,本是毫不起眼。
但此刻,夜辰那只完好的右眼,瞳孔深处金光流转,【真实之眼】的残韵扫过骨牌,一缕几乎无法被常人察异的细节,被无限放大。
“这上面,有一丝极淡的龙涎香气。”夜辰的声音沙哑而冰冷。
龙涎香,非皇室宗亲不可用。
一个简单的发现,却让整个案件的性质,从“朝臣勾结妖邪,贩卖人口”,瞬间升级为“皇室默许甚至主导的血腥交易”。
“皇宫……也掺了一脚。”夜辰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柳如烟秀眉紧蹙:“账本上只记录了交易的流向和银钱,最多能定他们一个贩卖异人血脉的罪名。可那些在途中夭折、被当做‘劣货’处理掉的孩子们,他们的死,又该由谁来负责?”
这正是夜辰彻夜难眠的关键。
账本只能证明他们卖人,但杀人的命令是谁下的?
那些被毁尸灭迹的孩童,谁来为他们讨还公道?
“证据,必须是铁证。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。”夜辰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“所以,得让死人开口。”
让死人开口?
苏家姐妹花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茫然。人死如灯灭,如何开口?
然而,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凰霓裳,却缓缓睁开了她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,抚摸着腕间一枚赤红如血、雕刻着火焰图纹的铃铛,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容。
“巧了。”她轻笑出声,声音慵懒而魅惑,“我这枚心焰铃,最近特别招鬼喜欢。”
子时,月黑风高。
义冢之内,阴风阵阵,荒草摇曳,如同鬼影幢幢。
五道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片新立的无名墓碑前。
这里,埋葬着从那艘鬼船上找到的,三十六具早已冰冷的幼小尸体。
柳如烟素手一挥,一尊造型古朴的七孔小灶凭空出现,是为“七情灶”。
她并未生火,而是依次将悲伤的苦瓜、愤怒的辣椒、喜悦的蜜糖等七种对应人类情绪的食材,投入灶中,最后,以一碗饱含思念与泪水的“哭姜汤”作为引子浇灌其上。
“嗡——”
没有火焰,那七情灶却自行运转起来,一股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腾,在半空中竟凝聚成一张张模糊不清、正在无声哭泣的孩童脸庞。
阴阳的界限,在这一刻被味觉的刺激强行勾连。
苏浅语见状,不再犹豫。
她将怀中的古琴置于膝上,纤纤玉指轻轻拨动。
“魂兮归来,东方不可以讬些……”
古老而悲悯的《唤归谣》自她唇间流淌而出,琴声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奇异力量。
随着她的歌声,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蝴蝶从她身后浮现,振动着半透明的翅膀,翩然飞舞。
那些是她的“银心蝶”,能够感知并牵引世间最纯粹的执念。
在歌声与蝶舞的引导下,那三十六座小小的坟蟊之上,竟缓缓升腾起一道道萤火虫般的微弱魂光。
那是孩子们未能完全消散的执念残魂!
“就是现在!”苏轻影低喝一声,双眸瞬间变得漆黑如墨。
她十指翻飞,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法印,对着那三十六道魂光猛地一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