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邙山那场焚尽百年荣光的大火,足足烧了三日三夜,火光映红了半个京城的天。
待到烟消云散,显赫一时的金氏祖坟,已然化作一片漆黑的焦土,只剩下几缕青烟,在风中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曾经的罪孽。
京城因此剧震。
就在大火烧起的第一夜,当朝礼部尚书金文忠,被发现暴毙于自家书房之内。
其死状极为可怖,并非中毒或外伤,而是七窍之中,竟爬满了干枯焦黑的藤蔓,仿佛被某种深植于血脉的古老禁制,从内到外吸干了所有生机。
一时间,京中各大世家人心惶惶,风声鹤唳。
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、眼高于顶的家主们,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门谢客。
暗地里,却是一片鸡飞狗跳。
无数管家连夜奉命,悄悄销毁着某些见不得光的族谱,转移着藏于秘窟深处的财物与卷宗。
整个京城的上层,都笼罩在一股名为“清算”的恐惧之中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掀起这场风暴的夜辰,却并未乘胜追击。
他只是平静地命令苏轻影,将所有从金氏祖坟秘窟中截获的阵盘残片、刻有编号的骨牌,尽数封存,秘而不宣。
他既没有将这些铁证呈送镇异司,也没有交给那位高坐龙椅的皇帝。
他只做了一件事。
在城南那片专门收葬无名尸骨的义冢,立起了一座崭新的无字石碑。
碑身上,用最锋利的刀,刻下了“献祭者名录”五个血红大字。
而在石碑底下,他亲手埋下了一块布条,上面残留着柳如烟那“腐骨醋”的独特气味,刺鼻而又醒目。
做完这一切,他对身旁的柳如烟低声道:“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挖坟,而是怕那些被当成备用品的人,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被牺牲。”
两日后,珍馐阁顶层的密室。
夜色深沉,苏轻影用影丝拓印出的那张金氏地下陵寝图,被完整地摊开在桌案上。
夜辰的指尖,缓缓点在了那处发现金色鳞片、也就是“承运阵”阵眼裂缝的位置。
“金氏,只是众多‘源桩’中的一个。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这个所谓的‘异源培育计划’,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庞大和恶毒。它以百年世家为根基,暗中抽取旁支中血脉天赋出众的子弟,将其一身精华反哺给嫡系,美其名曰‘家族传承’。而这些被榨干的‘废桩’,死后还要被炼成镇压气运、巩固阵法的邪物。”
凰霓裳凤眸中寒光一闪,冷笑道:“呵,与我当年何其相似。不过是换了个壳子的‘容器’罢了。”她曾身负九幽心咒,最能体会那种身不由己、沦为工具的痛苦。
“没错。”夜辰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,“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每个人都藏在黑暗里,以为自己是安全的猎人。所以,我要让他们自己从黑暗里跳出来,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亲口认下这份血债。”
当夜,京城七座最显赫的府邸,无人察觉到异样。
苏轻影遵照夜辰的计策,已然化身黑夜中最完美的刺客。
数十道比蛛丝更细密的影线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七大家族的府邸。
它们避开了所有明暗哨与机关,精准地抵达了每一家的祠堂重地。
在祠堂的房梁之上,香炉的底部,或是祖训石碑的背面——这些最神圣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,苏轻影操控影线,无声无息地投下了七枚伪造的“承运令符”。
这些令符的形制、大小,与金氏秘窟中发现的真品一模一样,但材质却是普通的铜片。
唯一的不同,是柳如烟在上面抹上了一丝微不可闻的“哭姜汤”的余香。
这是一种极偏门的香料,只有在极度恐慌、心神失守时,才能被特定的血脉感应到。
完成这一切后,苏轻影在撤离时,故意让一道影丝在陈家的祠堂机关上“不慎”划过,留下了一道几不可见的残痕。
次日清晨,天色刚亮,京城便炸开了锅。
七大家族中的三家,竟同时调动府兵,在自家府内大动干戈,四处掘地搜查,仿佛在找什么天大的要物。
其中反应最激烈的陈家,甚至当场将两名看守祠堂的老管事活活杖毙,理由是“勾结外贼,盗窃祖宗密宝”!
这一幕,彻底点燃了京城百姓的八卦之火。
“怪了!这陈家、王家、李家是疯了吗?大清早的挖自己家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