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空气有些发闷,那种陈旧的铜锈味儿混合着刚才情绪激荡留下的燥热,让人心里发堵。
夜辰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摩挲着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牌。
这东西在他贴身衣袋里捂了整整三年,边缘都被磨得锃亮,唯独那个刻得入木三分的“夜”字,依旧硌手。
这是便宜老哥夜无尘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以前夜辰只当这是个普通的家族信物,直到今天觉醒了【真实之眼】,他才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。
瞳孔深处金芒流转,视线像是一把精细的手术刀,一点点剥开了青铜表面的伪装层。
脑海里猛地炸开一阵耳鸣。
残牌背面那原本模糊不清的花纹突然活了,扭曲、重组,最后映出一幕断断续续的全息影像。
画面极抖,视角很低,像是被人踩在泥里偷拍的。
漫天风雪,那雪不是白的,是灰的。
一个熟悉的黑袍背影跪在雪地里,膝盖下的冻土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紫色。
而在他头顶,悬着一根巨大的、正在蠕动的骨柱——跟之前在楚家地底看到的那根“养脉桩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只不过这根更大,更邪,上面的血管粗得像蟒蛇。
“不能……让他们继续……”
声音很轻,带着肺部漏风的嘶嘶声,却像惊雷一样在夜辰脑子里炸响。
“下一代……不能再重演……”
画面戛然而止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信号。
夜辰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青铜残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。
那个背影,化成灰他也认得。
那是记忆里永远挺直脊梁,哪怕天塌下来也会笑着说“小辰别怕,哥顶着”的男人。
“原来不是失踪。”夜辰深吸了一口气,将胸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戾气强行压下去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是被这帮杂碎拖进去当了电池。”
这就是真相。
所谓的“失踪”,不过是被选中成为了最高级别的“源桩”。
半个时辰后,密室的圆桌旁坐满了人。
“源桩计划,也就是‘异人养殖场’。”夜辰将那块残牌拍在桌上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,“七大家族是分销商,那个咳血的老儒生是看门狗,而真正的总坛,就在北境寒鸦岭。我哥,大概率被埋在那儿当阵眼。”
凰霓裳手里把玩着一只玉盏,听完这番话,那双勾人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自嘲。
“这么说,本座拼死逃出的天欲宫,也不过是另一个养殖场罢了。”她抬眼看向夜辰,似笑非笑,“喂,神棍,你现在看我的眼神,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?像个随时会被回收的废品?”
“省省吧,你那眼神比刀子还利。”夜辰翻了个白眼,没接她的苦情戏,“我看穿的是谎言,不是命运。你能顶着九幽心咒活到现在,本身就是在抽那帮设计者的脸。怎么,怕了?”
“激将法对我没用。”凰霓裳冷哼一声,却随手将玉盏捏成了粉末,“不过,本座最讨厌有人在我头上动土。这寒鸦岭,我去定了。”
“我也去!”苏轻影噌地站起来,身上那股慵懒劲儿一扫而空,指尖绕着一丝漆黑的影线,“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,到了北境雪原,我的影线能铺开三百里。不管是探路还是杀人,都方便。”
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苏浅语怯生生地举起手,小脸煞白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:“那个……我也要去。我听见了……北边的土地在哭。那是好多好多小孩子的声音,他们在喊疼……需要有人给他们唱安眠曲。”
夜辰目光扫过这两个丫头,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如烟身上。
这位厨娘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锦囊,放在桌上推了过来。
“七颗‘五行膳丸’。”柳如烟的声音温婉柔和,却透着一股子韧劲,“用了极北之地的暖玉髓和烈火椒封存,哪怕在冰窟窿里,含一颗也能保你三天体温不散,神识不灭。我不懂打架,但我能保证你们不被冻死,不被饿死。”
夜辰看着那一桌子神色各异却目光坚定的脸,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块冰稍微化了一点。
“行。”他抓起锦囊,利落地塞进怀里,“那就走。去看看那帮把人当猪养的杂碎,到底长了几颗脑袋。”
五日后,北境边缘。
为了避开官道上那些可能会有的眼线,夜辰带队钻进了一条废弃百年的老路——枯骨峡。
这名字起得一点都没冤枉它。
两边是刀削斧劈般的黑岩峭壁,头顶是一线惨白的天光。
刚进峡谷没多久,原本还算温和的风雪突然变得狂暴起来。
鹅毛大的雪片子不是往下落,而是横着飞,打在脸上跟砂纸磨过一样疼。
“不对劲!”
苏轻影突然一声惊呼,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。
她刚才试着放出一缕影线去探路,结果那影子刚接触到地上的积雪,就像是热油泼进了雪地,滋滋冒着黑烟,瞬间被腐蚀得干干净净。
“这雪……吃影?!”她脸色大变,对于操纵影子的异人来说,这简直就是绝杀。
夜辰心中警铃大作,右眼金芒瞬间亮起。
在【真实之眼】的滤镜下,这哪里是什么漫天飞雪。
那每一片雪花中心,都包裹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血色符文。
这根本不是自然天象,而是一个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巨大预警阵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