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的灰烬还没凉透,透着一股子烧焦的塑料味儿。
夜辰没急着起身,而是像个拾荒的老大爷一样,在“清道夫”留下的那堆黑灰里扒拉了两下。
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、冷冰冰的小物件——是一枚只有拇指肚大小的漆黑铃铛。
借着右眼微弱的金芒,他凑近了瞧。
铃铛内壁刻着一行比蚊子腿还细的阴文编号:“戌七·归九”。
视线聚焦,瞳孔深处的数据流瞬间冲刷过这枚死物。
原本漆黑的铃铛表面,在他的视野里竟延伸出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能量丝线,颤颤巍巍地指向地底更深处。
那线条律动很规律,一跳一跳的,像是某种请求连接的心跳信号。
“果然是联网的。”夜辰嘴角那一抹痞气又挂了上来,手指抛了抛铃铛,“杀了人得打卡,干完活得汇报。这帮阴沟里的老鼠,管理制度倒比咱们衙门还先进。”
这是“归骸令”激活后的标准回传机制。
只要铃铛还在,那边就会认为这只是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兵卒。
“既然他们想要工作汇报,那咱们就给它送一份大的。”
夜辰也不废话,转头看向身后的“后勤大队”。
“如烟,那瓶腌了三年的‘腐骨醋’呢?借点儿用用。轻影,给我编个骨架子,不用太结实,能站住就行。浅语,那首《换骨谣》还记得吗?哼半句,别多了,多了容易招魂。”
三个女人虽然不明就里,但动作都没含糊。
柳如烟从腰间取出一个密封严实的瓷瓶,刚拔开塞子,一股子酸倒牙的刺鼻味儿就窜了出来。
她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在那堆黑灰上,原本死寂的灰烬瞬间像沸腾的石灰水一样翻滚起来,冒出滋滋白烟。
苏轻影十指连弹,漆黑的影丝如同飞针走线,迅速在那团翻滚的灰雾中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紧接着,苏浅语那细若游丝的哼唱声响起。
银心蝶的幻影在她肩头轻轻扇动,洒下点点磷光。
那磷光落入灰雾,就像是给这堆破烂注入了临时的灵魂。
咯吱、咯吱。
那具由灰烬、影丝和酸醋拼凑出来的“假人”,竟真的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。
虽然没有五官,动作僵硬得像个帕金森患者,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竟与刚才那帮死士一般无二。
夜辰走过去,将那枚铃铛挂在假人的腰间。
“去吧,把你这辈子的路都走完。”
假人仿佛听懂了指令,腰间铃铛发出一声脆响,转身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能量丝线,一步步向着黑暗深处挪去。
“我们也跟上,不过得保持距离。”夜辰打了个手势,众人屏息凝神,如同几道幽灵,远远吊在那具假尸身后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假人腰间的铃铛突然亮起一抹幽光。
夜辰立刻抬手示意停止,右眼金芒暴涨,通过与铃铛内部那块指甲盖大小的“魂映石”产生的共鸣,直接将那边的画面投射到了半空中的影幕上。
画面很抖,带着令人不适的雪花点。
但足以看清,那是地底极深处的一条环形廊道。
巨大,空旷,像是史前巨兽的食道。
廊道两侧,七根在此刻看起来巍峨如天柱的骨柱依次排开,而在中央的悬空平台上,一枚足有房子大小的黑色晶核正在缓缓旋转。
晶核周围,盘坐着数十个身披灰袍的老者。
他们低着头,念念有词,手里掐着诡异的印决。
镜头晃动间,扫过了其中一人的侧脸。
那是个面容枯槁的老头,手里攥着一块白手帕,正剧烈地咳嗽,每咳一声,就要往那晶核里吐出一口带着金丝的精血。
夜辰的瞳孔猛地收缩,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。
这老货他认识。甚至可以说,很熟。
就在青阳府的那间破书院里,这老头教了十年书,一副风吹就倒的酸儒样,连束脩都收不起。
夜辰以前还可怜他,逢年过节送过两斤猪头肉。
“他不是信使……”夜辰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,“能在这种级别的阵法里坐主位,他是主持者之一。好啊,在我眼皮子底下装了十年的孙子。”
画面里的老儒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看向这边。
就在这一瞬间,夜辰单手捏碎了画面连接。
“被发现了?”苏轻影手里的影丝瞬间紧绷。
“没,是他太敏锐,直觉。”夜辰深吸一口气,脑子飞快运转,“既然里面是这群老阴货在坐镇,硬闯就是送菜。咱们得换个身份进去。”
“什么身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