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哀鸣并不刺耳,反而像是一块被人失手摔碎的琉璃盏,清脆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漫天晶屑炸开,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金色婴儿就像断了电的全息投影,从脚底板开始迅速透明化。
没了容器,那股庞大到恐怖的愿力瞬间失控,像是决堤的洪水四处乱撞。
老儒生彻底疯了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一身马上就要到手的神装变成了空气,整个人发出那种指甲刮黑板的尖啸,也不管七窍里喷出来的血,张牙舞爪地就要往中央扑,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要去抢最后一枚筹码。
但这不需要操心。
身后那四位姑奶奶虽然状态残血,但痛打落水狗这种事,根本不用教。
凰霓裳的铃声、苏家姐妹的影与音、柳如烟那把不知道掺了什么怪味的粉末,瞬间织成了一张要把这老东西憋屈死的网。
夜辰连头都没回。
他的瞳孔里只倒映着那道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人影。
随着晶核崩碎,那所谓的“完美容器”没了,作为“门栓”的夜无尘瞬间成了多余的那个零件。
原本压制在夜无尘背后的青铜纹路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像是被泼了油的火星子,轰的一下燃起了一层漆黑的火焰。
那不是凡火,那是“镇渊契”的反噬。
既然锁不住门后的东西,这把锁就开始吞噬锁芯自毁。
这就是个一次性的死局。
该死!这帮搞阵法的全是心理变态吧?
夜辰脚下发力,鞋底在冰面上摩擦出一股焦糊味,几步冲到夜无尘身后。
右手刚一触碰到那根脊椎骨,一股直钻天灵盖的阴冷灼烧感顺着指尖就往上爬,那是灵魂被当作燃料强制点燃的触感。
没有任何犹豫,右眼金芒如刀,狠狠刺入那团乱麻般的因果线里。
视野瞬间被拉扯进一段破碎的记忆——
大雪,破庙,两个缩成一团的孩子。
并没有什么被抓捕的戏码。
当年的夜无尘,是自己主动走出去的。
他用那双冻满冻疮的手,在那张足以要人命的契约上按下手印,只为了换那个躲在佛像后面的弟弟一条活路。
而那个老儒生,那个不要脸的老狗,在旁边笑得一脸褶子,硬生生篡改了契约的流向,把本来用来镇压第一代失败品的“牺牲”,改成了滋养这第九代伪神的“养料”。
原来如此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没有馅饼”。
哥哥这十年,不是在坐牢,是在用命替自己缴那笔活下来的保护费。
一股子暴戾的杀意瞬间冲散了夜辰心里的恐惧,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几乎要将那根透骨钉捏碎。
“别硬拽!这是因果火,你那是肉体凡胎,想变成烤猪蹄吗?”
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柳如烟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身侧,那张平日里温婉的俏脸此刻煞白如纸,手里却稳稳地捏着一颗挂着白霜的青梅。
她动作极快,根本不由分说,贝齿咬破指尖,将那一滴殷红的指尖血涂在梅子上,反手就塞进了夜辰满是冷汗的手心。
“镇渊契烧的是‘未了之愿’,旧的主子没了,它得找新的薪柴。”柳如烟语速飞快,眼神却亮得吓人,“用你心里那股子最不服气、最想骂娘的念头,混着这颗‘定心梅’喂给它!给它换个口味!”
这厨娘的理论永远这么清奇,把因果当菜做?
但这会儿没功夫质疑专业人士。
夜辰攥紧那颗冰得刺骨的梅子,那种酸涩的味道顺着掌心的毛孔直往心里钻,激得他浑身一激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