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阵虚弱却异常清晰的歌声,像是一根细线,穿透了噼啪作响的黑焰。
“哥哥说……他从来没后悔过……”
不远处的废墟里,苏浅语趴在碎石堆上,几只残破的银心蝶正拼命扇动翅膀,将那些零碎的灵魂波动翻译过来。
小姑娘满脸是血,眼神却清澈得让人心疼,“他说……他欠你的,从来都不是这条命。他欠你的……是一个名字。”
夜辰整个人猛地僵住,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“崩”的一声断了。
名字。
记忆里,那个总是傻乐呵的大哥,确实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。
一直都是“弟”、“小弟”、“那谁”。
因为在夜家那种吃人的宗族里,庶出的孩子不配有名,甚至不配活着。
夜无尘不敢给他取名,因为一旦取了名,上了族谱,那就成了待宰的猪羊。
但这该死的“镇渊契”,需要一个“命名者”来画上句号。
夜无尘把自己当成了没有名字的锁,所以这把锁永远打不开。
“去他大爷的没名字。”
夜辰猛地咬破舌尖,那股子铁锈味混着满腔的怒火瞬间充斥口腔。
他一把捏碎手中的冰镇梅子,将那混着血水、酸汁、还有他这穿越而来两世为人的不甘,狠狠抹在了手中那块滚烫的青铜残牌上。
老子有名有姓,老子不是谁的附属品,更不是什么所谓的“幸存者”。
他把残牌死死抵在夜无尘那块被烧得焦黑的琵琶骨上,声音不大,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,一颗颗砸在地上。
“听好了——我叫夜辰。”
右眼瞳孔深处的金色符文疯狂旋转,几乎要将眼球撑爆。
“字,不归。”
既来之,则不归。
这操蛋的世道,这狗屁的命运,既然来了,就没打算回头。
“今日我以弟之名,代父兄废契!这锁,老子不要了!”
轰——!
手中的青铜残牌发出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嗡鸣。
那股原本顺着脊椎向上疯狂吞噬的黑焰,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,竟然在一瞬间倒卷而回,硬生生被那股霸道至极的意志给压回了虚空之中。
那根深埋在血肉里的透骨钉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竟然缓缓地、一寸寸地退了出来。
夜无尘原本僵硬如铁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双紧闭了十年的眼睛,眼皮微微颤动,睫毛抖落下积攒的冰屑。
在这地底深渊崩塌的轰鸣声中,夜辰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手,极其艰难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,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凉,全是骨头,但掌心的力道却大得让人想哭。
夜辰还没来得及咧嘴笑出来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直沉默控场的苏轻影有些不对劲。
这位向来冷静的“影祭使”,此刻正死死盯着西侧那根最不起眼的导能骨柱。
随着大阵崩塌,那根骨柱表面的石皮正在剥落,露出了里面封存的一道道人形阴影。
而在那无数扭曲的影子里,有一道身影看起来并不狰狞,反而……透着一股让苏轻影浑身颤抖的熟悉感。
那影子的轮廓手里,似乎捏着半张残破的皮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