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的气氛，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之上，完成了一次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。
风停了。
雪也停了。
只有科廷粗重的呼吸声，在死寂的库宾卡试验场上空回荡，每一次喘息都喷出大团的白雾。
他死死地盯着雪地上的那两幅图，仿佛要将自己的眼球都嵌进去。
那不是图纸。
那是颠覆。
那是革命！
作为T-34主设计师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两个方案意味着什么。
一个解决了坦克的“灵魂”——车组协同效率。
一个解决了坦克的“心脏”——动力传动系统。
这两个方案一旦实现，T-34将不再是一辆优缺点分明的“瘸腿巨人”，而会一跃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完美、最无可挑剔的陆战之王！
苏方的傲慢，早已被江辰用那根脆弱的树枝敲得粉碎。
此刻，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，不再是被冒犯的屈辱，而是一种面对更高维度智慧时，发自本能的敬畏。
是对强者的尊重。
江辰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雪屑，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两幅足以改变世界坦克发展史的“神迹”。
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庞，最终，落在了首席设计师科廷的身上。
那些沉默的苏军将领，那些顶尖的工程师，在他眼中，似乎都成了课堂里的学生。
他突然开口，抛出了一个更尖锐，也更宏大的问题。
“科廷同志，各位将军。”
江辰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T-34确实很强，这一点毋庸置疑。”
“但是，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他的话锋陡然一转。
“如果未来的战场上，德国人也造出了像T-34这样，甚至比T-34装甲更厚的坦克，你们的步兵，靠什么去阻挡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瞬间激起千层涟漪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刚刚的讨论还停留在坦克对坦克的层面，他们的大脑还沉浸在那两幅精妙绝伦的设计图中，江辰却已经将思维拔高到了整个陆军协同作战的战略层面。
一名肩扛中将军衔，脸膛冻得通红的将军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我们有PTRD-41反坦克枪！”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的脸颊都有些发烫。
在场的谁不清楚，苏军目前步兵的反坦克手段是何等的匮乏。
除了将几个手榴弹捆在一起，用血肉之躯冲向钢铁巨兽，或者是在近到几乎能被履带碾碎的距离投掷莫洛托夫鸡尾酒（燃烧瓶）之外，最大的依仗，就是那款笨重的14.5毫米反坦克枪。
可那东西，在面对超过40毫米装甲时，就已经力不从心。
对于重型坦克的厚装甲，它的子弹打上去，连一道像样的凹痕都留不下，基本就是挠痒痒。
科廷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沉声说道：“我们的坦克会摧毁他们的坦克。”
这是标准答案，也是唯一的答案。
“那如果坦克不在呢？”
江辰立刻反问，语速极快，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的余地。
“如果你们的步兵分队在侧翼遭遇了敌军的装甲突袭呢？”
“难道，就让那些年轻的战士，拿着集束手榴弹去进行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肉搏吗？”
“用人命去填？”
最后五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却又极重。
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。
这个问题，比变速箱的缺陷更致命，比观察视野的盲区更可怕。
它直指苏军目前最大的软肋。
在未来的战争中，这将意味着尸山血海。
看着众人难看的脸色，江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转身从随身的助手手中，接过了那个一直不离身的黑色硬壳公文包。
“咔哒。”
黄铜锁扣被打开的声音，清脆悦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这个动作吸引了过去。
他们看到，江辰从中取出的，不是文件，而是一卷用细绳精心捆扎的……图纸。
“这正是我这次带来的第二样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