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云岭上空,浓厚的硝烟结成了铅灰色的云层,几乎要压到人的头顶。
山风呼啸,卷起焦土与血腥的气味,让这片战场宛如修罗地狱。
战事,已然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。
在距离新一团主战场数公里外的一处绝佳制高点,晋绥军第358团团长楚云飞,正沉默地伫立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。
他手中那具德制的蔡司高倍望远镜,镜筒冰冷,一如他此刻的眼神。
“团座。”
他身旁的参谋长方立功放下了自己的望远镜,面色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八路军新一团,这次怕是真的插翅难逃了。”
方立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,但更多的是基于战局的冷静判断。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片炮火最密集的区域。
“坂田联队的主力已经死死咬住了李云龙的正面阵地,但那只是佯攻。真正的杀招,是他们的迂回部队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愈发肯定。
“您看,侧翼阵地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我军的情报没错,防守那里的应该是新一团的三营。现在看来,这个营……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。”
楚云飞没有说话。
他深邃的眼眸透过镜片,死死锁定着那片被方立功判了死刑的侧翼战场。
作为黄埔军校毕业的高材生,他当然看得懂眼前的局势。坂田信哲的战术很标准,也很致命。中央开花,侧翼包抄,一旦合围完成,李云龙的主力就会被像铁钳一样夹碎。
对于那个泥腿子出身,却总能惹出天大麻烦的李云龙,楚云飞心中情感复杂。他看不起对方的粗鄙,却又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悍不畏死。
只是,战争不是光靠悍勇就行的。
他甚至已经在脑中盘算,是否要命令自己的炮兵营,象征性地朝鬼子的后方打几轮炮,算是全了“友军”的情谊。
然而,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。
“哒哒哒哒哒哒——!”
一阵前所未有的,狂暴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金属咆哮声,毫无征兆地从那片侧翼战场炸响!
这声音穿透了数公里的空间,撕裂了战场上驳杂的枪炮声,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凶残,狠狠地灌入楚云飞和方立功的耳中!
楚云飞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,根根发白,镜筒几乎要被他捏得变形。
不对!
这声音不对!
他征战多年,对各种武器了如指掌。这不是日军九二式重机枪那种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点射声,更不是八路军手里那些零星的捷克式轻机枪。
这声音……射速快得恐怖,连贯得没有一丝停顿,仿佛一条永不枯竭的钢铁长鞭,在疯狂抽打着整个战场!
他猛地调整焦距,望远镜中的景象瞬间拉近、清晰。
下一秒,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晋绥军精锐团长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身旁的方立功,嘴巴张成了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的形状,手中的军用地图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满是尘土的岩石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那片本该被日军彻底占领,尸横遍野的侧翼阵地——老虎口。
此刻,正上演着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一支衣衫褴褛,军装破旧到几乎看不出制式的部队,正从战壕中喷涌而出。
他们的人数,稀疏得可怜。
可他们手中的火力,却凶猛得足以让任何一支王牌部队感到胆寒!
“我的天……”
方立功发出了梦呓般的呻吟,他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那支部队的战士,几乎人手一挺轻机枪!
密集的火舌从每一名战士的身前喷吐,子弹像是不要钱的铁雨,将日军引以为傲的冲锋队形彻底撕碎。
而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,更是让楚云飞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那人身材高大,浑身浴血,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他单手!
竟然是单手提着一挺造型狰狞的重机枪,一边向前冲锋,一边进行着毁灭性的移动扫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