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立团团部,那顶破旧的行军帐篷里,空气几乎凝固成了冰坨子。
李云龙的靴底,已经快要把脚下那片冻得发硬的土地给踩穿了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钉在地图上苍云岭侧翼的位置,那个用红色铅笔画出的、代表三营阻击阵地的圆圈,此刻灼烧着他的眼球。
一圈,又一圈。
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焦躁的踱步声是帐篷里唯一的声音。
警卫员站在门口,大气都不敢喘。
团长这副模样,比亲自上阵跟鬼子拼刺刀时还要吓人。
“他娘的!”
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发出刺耳的clang响。
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张大彪的一营已经扑上去了,要是还不行,他就亲自带着警卫排上!就算把整个独立团都填进去,也得把雷战那小子给捞回来!
就在他抓起挂在墙上的大刀片,准备亲自冲出去的时候——
“回来了!”
“营长他们回来了!”
帐篷外,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带着狂喜和颤抖的呼喊,撕裂了指挥部凝重的气氛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欢呼声像是被点燃的野火,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!
回来了?
李云龙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握着大刀的手背上,青筋一根根爆起。
什么叫回来了?是杀出重围,还是……只剩下几个人回来了?
他猛地甩开帘子,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。
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领口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目光穿过那些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、同样满脸错愕的战士,投向了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。
然后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一支队伍。
一支……他妈的,这叫队伍?
走在最前面的,是雷战。他肩上扛着一支三八大盖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,走路的姿势大摇大摆,那悠闲的劲头,不像是刚从鬼子包围圈里九死一生杀出来,倒像是刚从哪家地主老财的酒席上喝完花酒回来。
他的身后,是三营的兵。
一个个歪戴着帽子,身上挂得叮当作响。除了自己背上的中正式,不少人脖子上还挂着一把崭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,甚至还有人胸前交叉挂着两条机枪子弹带,手里还提溜着几根鬼子的武装带,上面挂满了水壶和弹药盒。
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,可那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,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。
这哪里是打了败仗突围的样子!
这分明是发了大财,衣锦还乡!
队伍的最后,是十几匹神骏的高头大马。这些都是日军骑兵部队才配有的优良军马,此刻却温顺地跟在队伍后面,马背上驮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,压得它们四条腿都在微微打颤。
最扎眼的,是几辆用人力推着的板车。
车上用缴获的日军帆布盖着,但边角处,却毫不遮掩地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。
那是……迫击炮!
整个独立团的战士都疯了。
所有人,无论是在操练的,还是在擦枪的,全都围了过来。一道道目光,炽热得能把钢铁融化,死死地黏在那支队伍和他们身后的“货物”上。
“咕咚。”
人群里,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李云long的嘴巴,一点点咧开。
从一个细小的弧度,越咧越大,最后直接咧到了耳根子底下,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,笑得满是褶子。
“好小子!”
他爆喝一声,迈开两条腿,旋风一样冲了过去。
“砰!”
他没有拥抱,没有拍肩,而是结结实实地一拳,擂在了雷战的胸口上。
雷战被他捶得一个踉跄,却只是嘿嘿笑着,也不还手。
李云龙打完这一拳,心里的那股子邪火、担忧、后怕,才算是彻底宣泄了出去。
他不再看雷战,那双放光的眼睛,已经彻底被那些战利品勾走了魂。
他一个箭步窜到一匹高头大马旁边,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先是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油光水滑的马背,又凑上去闻了闻,一股纯正的草料和战马的汗味,让他舒服得长叹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