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数十公里外的群山之巅。
狂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沙尘,拍打在笔挺的军装上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双桥镇方向,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,其沉闷的冲击波甚至穿越了如此遥远的距离,让脚下的山岩都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酥麻。
紧接着,一朵巨大而狰狞的蘑菇云,混合着黑烟与烈火,蛮横地撕开云层,冲天而起。
即便是隔着几十里地,那股毁灭性的气息依旧清晰可辨。
“轰……轰隆隆……”
后续传来的,是连绵不绝、如同炒豆般密集的枪炮交鸣。那声音被群山过滤、拉长,汇聚成一股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心悸的雷鸣。
楚云飞,晋绥军358团团长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手中的德制蔡司望远镜,镜片冰冷,稳稳地锁定了远方那片翻腾的战场烟云。
他没有说话,但那双透过镜片观察着远方的眼睛里,却有无数数据和战术推演在飞速流转。
“团座。”
参谋长方立功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,黄埔军校毕业的他,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他的脸上写满了凝重,耳朵微微侧着,仔细分辨着风中传来的声音。
“从声音判断,有重机枪、掷弹筒,还有九二式步兵炮的闷响。日军的装甲部队,应该是摊牌了。”
他的分析冷静而专业,每一个词都建立在严谨的军事素养之上。
“能和日军的战车大队打到这种程度,八路军那边,恐怕是压上了他们的绝对主力。”
说到这里,方立功的语气里,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,那是一种优等生看待差等生的、根深蒂固的审视。
“可惜了。八路军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,面对钢铁洪流,他们的血肉之躯坚持不了多久。我判断,这更像是一场绝望的阻击战。”
“一旦他们的防线被撕开,这支八路军主力,将面临全军覆没的结局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日军装甲大队在解决掉他们之后,下一步的行动,必然是报复性地扫荡周边区域。团座,我们应该早做准备,避其锋芒。”
楚云飞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没有丝毫对方立功口中“危险”的忌惮,反而闪烁着一种猎手般的光芒。
他的视线,根本不在那片喧嚣的战场,而在他脑海中那副巨大的晋西北军事地图上。
“立功,你的军事素养无可挑剔,但你的眼光,却只看到了棋盘上的‘险’,而错过了棋盘外的‘势’。”
楚云飞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那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绝对自信的、智珠在握的弧度。
“日军的战车大队是强,是这个时代的陆战王者。可就算是猛虎,被一群野狗缠住,也得掉几块肉,流一身血。”
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敲击着,仿佛在敲打着一个无形的沙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