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和血腥的气味还死死地黏在他的鼻腔里，丁伟就被一股巨力拉扯着，在崎岖的山路上踉跄狂奔。
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盘结的树根，每一次落脚都可能让他摔个狗啃泥。
可抓住他胳膊的那只手，坚硬得没有一丝温度，带着他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速度，冲向山腰的阴影深处。
周围，那些身着奇特迷彩的士兵行动迅捷，他们的战术动作行云流水，交替掩护，警戒四周，每一个人都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，冷静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。
丁伟的大脑依旧在嗡鸣。
他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处挖掘得极为专业的环形工事里。这里视野开阔，射界良好，几挺他从未见过的、造型狰狞的机枪已经架设完毕，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山下的公路。
还没等他那颗因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，一道黑影就从侧面的林子里闪了出来，单膝跪地，动作没有一丝多余。
是一名精干的侦察兵，脸上涂抹着深绿和黑色的油彩，眼神锐利，呼吸平稳。
“报告营长！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异常清晰，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双桥镇内日军主力已被惊动！确认番号，日军独立混成第一旅团下属装甲大队，配属一个加强步兵中队！总兵力约一千五百人，正向我方阵地高速移动！当前距离，五公里！”
轰！
丁伟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手榴弹。
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冲上了顶点，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“一千五百人？”
他猛地扭过头，死死盯住雷战，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干涩。
“还有一个装甲大队？！”
丁伟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雷老弟！你是不是疯了！那他娘的是装甲部队！不是纸糊的！就算你有那种‘铁管子’，能打几辆坦克？十几辆！二十几辆！后面还跟着上千的步兵！我们这点人，塞牙缝都不够！”
他一把抓住雷战的作战服，情绪激动，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。
“硬拼就是送死！我们是在打鬼子，不是让我们的人白白去死！必须马上撤退！趁他们还没合围，立刻走！”
这是他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，基于血与火的经验，做出的唯一正确的判断。
面对这种规模的机械化部队，任何形式的阵地战都无异于自杀。
然而，雷战的反应，却彻底颠覆了丁伟的认知。
年轻的营长只是静静地听着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他从胸前的口袋里，摸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小盒，打开，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深棕色的雪茄。
他随意地取出一根，又拿出一个发出清脆声响的金属打火机，凑上去点燃。
“嗤——”
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，映亮了他那张年轻却写满沉稳的脸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，浓郁的白色烟雾从他口鼻中缓缓吐出，与山间清晨的潮湿雾气混合在一起，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那份从容，那份镇定，在丁伟看来，已经不是自信，而是近乎狂妄的姿态。
“丁团长，别急。”
雷战将那支刚刚点燃的雪茄递到丁伟嘴边。
丁伟下意识地张嘴含住。
“我等的就是这群王八蛋出窝。”
雷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残忍与满足。
“他们缩在镇子里，像一群乌龟，我们反而不好下手。”
“现在，他们倾巢而出，就是一群移动的活靶子！”
辛辣而醇厚的烟草味道，蛮横地冲进丁伟的肺里，剧烈的咳嗽让他眼泪都流了出来。但这股强烈的刺激，却也让他那因恐惧而有些麻痹的神经，重新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