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西北的黄土高原,在初秋的阳光下,被染上了一层厚重的金色。
一条由钢铁组成的巨龙,正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爬行,卷起漫天烟尘。
引擎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低沉而雄浑的交响,宣告着胜利者的归来。
这是雷战的“野狼独立纵队”。
他们回来了。
押送着足以让整个晋西北所有势力眼珠子发红的战利品,浩浩荡荡地返回他们的巢穴——野狼谷。
队伍的最前方,是八辆伤痕累累的九七式中型坦克。它们的履带上还挂着泥土与草屑,装甲板上布满了弹坑与灼痕,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。
但它们依然昂着炮管,宛如八头暂时沉睡的钢铁巨兽,只等待着修复与唤醒。
紧随其后的,是十辆九四式装甲车,以及足足三十多辆涂着日军标志的卡车。这些车辆完好无损,车厢里装满了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、粮食被服,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精密仪器。
队伍中,几名穿着日军技术兵种制服的俘虏,垂头丧气地挤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。他们不再有帝国军人的骄横,眼神中只剩下麻木与恐惧。这些人,是比黄金还要宝贵的财富。
整个纵队的战士们,精神面貌与出征时已是天壤之别。
他们身上的军装虽然依旧沾满尘土,但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崭新的手枪,背着缴获的三八大盖,眼神锐利,步伐沉稳。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,并亲手碾碎过强敌后,才能拥有的自信与煞气。
这不再是一支嗷嗷待哺的营级部队。
这是一支拥有了自己钢铁骨架与锋利爪牙的战争猛兽。
车队行至一处名为“黑云寨”的地界时,意外发生了。
前方的山路被一伙人拦住了。
那是一群穿着五花八门、破旧不堪军服的武装分子,手中的武器更是杂乱无章,从老旧的汉阳造到生了锈的大刀,不一而足。
他们歪歪斜斜地站着,与雷战这支纪律严明、杀气腾腾的队伍形成了无比滑稽而刺眼的对比。
然而,这群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
他们不是来拼命的。
黑云寨的大当家谢宝庆,在山寨里听说了八路军“发了大财”的消息,那颗土匪头子的心,瞬间被贪婪的火焰点燃了。
在他看来,这支突然崛起的“富裕八路军”,就是一个移动的金元宝。
他既想敲一笔“过路费”,又存着一丝依附的心思,幻想着能靠上这棵大树,以后吃香的喝辣的。
于是,他派出了自己的二当家,外号“山猫”的家伙,带着几十号人,壮着胆子前来“交涉”。
山猫自以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是个人物,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头车前。
他将肩上的盒子炮往身后一甩,挺着个肚子,摆出一副江湖好汉的派头。
“前面的八路兄弟!”
山猫扯着嗓子,声音阴阳怪气,充满了市井流氓的油滑。
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!你们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,是不是也得给我们黑云寨的众家兄弟分润一点啊?”
他咧开一口黄牙,自以为很豪爽地继续喊道:
“我们大当家说了,替天行道,分富济贫!大家都是打鬼子的中国人,都是老乡嘛,给个面子,交点过路费,我们也好给你们让条道不是?”
头车的副驾驶座上,雷战甚至没有抬眼。
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崭新的手枪。
德制毛瑟M1932,枪身线条流畅,烤蓝的工艺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这是他从日军指挥官的尸体上缴获的战利品。
他正用一块干净的棉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身的每一个零件。
弹匣、枪管、复进簧……
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,仿佛这把枪才是世界上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东西。
车窗外山猫那充满土匪气的叫嚣,对他而言,不过是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那双沉稳而锐利的眼睛,透过明净的车窗,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,在那群不知死活的土匪身上轻轻刮过。
一群乌合之众。
这是他心中唯一的评价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他将擦拭干净的弹匣重新推入握把。
然后是枪管和套筒。
“咔。”
最后,他拉动枪栓,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顶入枪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