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听雨轩内暗流涌动,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刚刚收网。
而数百丈之外,紫禁城,乾清宫。
这里的夜,却被一道撕裂天际的雷霆彻底点燃。
“哐当!”
一声脆响,尖锐刺耳,划破了御书房内死寂的宁静。
上好的汝窑天青釉茶盏,在触及冰冷金砖的瞬间,化作无数碎片,向四面八方飞溅。滚烫的茶水嘶嘶作响,蒸腾起一片白雾,又迅速被殿内的寒意吞噬。
跪在地上的几个小太监,身体猛地一颤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,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地砖的缝隙里。
整个大殿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身明黄色的龙袍,随着他粗重的喘息,鼓动不休。他背着手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,在满地狼藉的碎瓷片上来回踱步,靴底碾过瓷片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逆子!”
“混账东西!”
皇帝的咆哮,如同炸雷,在空旷的御书房内轰然回荡。他猛地转身,遥遥指向汉王府的方向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“斩鸡头?烧黄纸?还要跟朱辰结拜?”
朱棣的气息越来越粗重,他每说一个词,殿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。
“他想干什么?!”
“他想当朕的兄弟吗?!”
这一声质问,不再是单纯的怒吼,而是带着一种源自皇权最深处的惊怒与威压。
“乱套了!全乱套了!”
朱棣一脚踢开一块碍事的瓷片,那碎片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出老远,最终撞在蟠龙柱脚,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。
整个大明的纲常伦理,父子君臣,宗族辈分,在这一刻,仿佛都被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,用一把拙劣的刀,砍得支离破碎。
一片死寂中,唯有“笃、笃、笃”的轻响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镇定。
角落的阴影里,身穿黑色僧袍的姚广孝,安然坐在太师椅上。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,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殿内的雷霆风暴,不过是窗外的一阵微风。他干枯的手指,正慢条斯理地捻动着一串乌沉沉的佛珠。
那声音,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在朱棣暴怒的神经上。
“这个老二!”
朱棣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龙椅,宝座发出沉重的呻吟。他瞪着姚广孝,吹胡子瞪眼。
“平日里看着憨傻,实则一肚子坏水!一肚子男盗女娼!”
他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宣泄口。
“他这是要把朱辰,把朕的大孙子,死死绑在他的战车上!”
“那是朕的孙子!是他嫡亲的侄子!他这一结拜,是把朕的脸面,把皇家的体统,放在脚底下踩!”
“他把朕,置于何地?!”
最后一句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陛下,息怒。”
姚广孝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,没有一丝起伏,像是深冬里结冰的古井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他手中的佛珠,也停了下来。
“汉王此举,行事乖张,手段粗劣,的确是荒唐至极。”
他先是顺着朱棣的话,给予了完全的肯定。
随即,他话锋一转。
“但也说明了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