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不把军费和补给送过去,几十万大军就要断粮。
一旦北伐有失,他这个监国,也就当到头了。
“夏元吉!”
朱高煦抬手,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砰!”
巨大的声响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起来,墨汁飞溅。
“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!哭也好,抢也好!三天!三天之内,筹不到三百万两银子,本王就拿你的脑袋来祭旗!”
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夏元吉听到这话,身体剧烈一颤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死局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下一口气便提不上来。
突然,他睁开眼,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决绝。
他猛地伸手,解下了腰间那条象征着他身份地位的玉带。
那是一条上好的和田白玉带,温润通透。
“王爷!”
夏元吉悲声嘶喊,手腕猛地一抖,那沉重的玉带带着风声,“嗖”地一下被他扔上了房梁,绕了一圈,稳稳挂住。
他抓着玉带的两端,脖子往上一套,竟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在这户部大堂之上,自缢身亡!
“与其让王爷砍了老臣的头,不如老臣自己了断!”
夏元吉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,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。
“这大明朝的税赋……已经收到十年之后!天下的百姓……都要啃树皮吃土了!除非……”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吼出了那句话。
“除非王爷敢去抢……去抢那些富得流油的士绅!否则……老臣只有死路一条!”
“抢士绅?”
朱高煦原本正要喝令亲卫把这寻死的老头放下来,听到这五个字,伸出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。
他的脑海中,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。
听雨轩里,那个年轻人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,对他说过的一句话,如同洪钟大吕,在他耳边轰然作响——
“官绅一体纳粮。”
朱高煦看着在半空中挣扎,双脚乱蹬的夏元吉。
他又看了看夏元吉那张因为缺氧而扭曲,却写满了视死如归(其实是逼不得已)的脸。
他眼中的暴怒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。
他嘴角一点点咧开,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。
“好!”
“好一个除非!”
朱高煦一把抓住那条玉带,用力向下一扯!
夏元吉“噗通”一声摔在地上,玉带从他脖子上脱落。
朱高煦捡起那条价值不菲的玉带,看也没看,直接扔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不用你死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既然那些士绅有钱,那本王就去向他们‘借’!”
朱高煦俯视着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夏元吉,眼神里再无半分焦躁,只剩下冰冷的决断。
“没钱就去想办法!上吊能变出银子来吗?给本王滚起来做事!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猛地转身,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杀气,大步离去。
夏元吉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,脖子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红痕,他一边剧烈地咳嗽,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。
他看着汉王那杀气腾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,一股更深沉的惊恐就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刚才那句话,本是走投无路下的气话,是拉着整个士绅阶层一起陪葬的疯狂呐喊。
可看汉王这架势,分明是要把这句气话,变成真的了。
这天,恐怕要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