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权富贵?不过一捧扬尘!求生何欢,畏死何妨!”
“唯有那洗练沉静的本心,方是这滚滚红尘中唯一的净土……”
“苏牧!”
一声低沉如洪钟大吕的喝声,携裹着无形劲气,悍然贯入耳膜。
瞬间,将他从那即将超脱物外的玄妙境界中硬生生拽回。
“身处世间,便须行世间之事!”
“此等看破红尘、超然物外的心境,与你无益,不是你该走的道!”
燕十三霍然转身。
他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,仿佛要看穿苏牧的魂魄,随后,他转回头颅,继续迈步前行。
被那一眼扫过,苏牧的心神剧震,如同被巨石砸中。
同样是宗师境界,但无论是眼前的燕十三,还是那隐于暗处的敲钟人,他们的境界和底蕴,都远胜于此刻的自己!
至于被自己击败的童皇?那简直就是宗师之耻,不值一提!
铛!
然而,两人前行不过数十步,一道更加雄浑、更为悠远的钟声,如同宇宙初开的梵音,再次震荡整座雪山。
这记钟声,并非是响在耳边,而是直接轰入了苏牧的识海深处。
顷刻间,前尘旧梦,如崩塌的山洪般席卷而来!
前世的血亲、父母、挚友,一张张清晰无比的面孔,在他的眼前不停盘旋、呼啸凄厉。
那是来自过去的幻影,似真似假,如梦非梦!
有了方才的铺垫,苏牧全身气机狂涌,毫不迟疑地催动了体内《太玄经》与《神照经》的内力。两道绝世功法交织,形成坚不可摧的心神壁垒。
足足花费了数个呼吸的极致抵抗,他才从那被唤醒的记忆潮汐中挣脱出来!
他目露深深的忌惮,抬眸直视向山巅那被云雾缭绕的大寺院。
“好小子。”燕十三侧过头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他原本以为,苏牧的定力尚且浅薄,难以承受这内蕴无尽禅意与精神攻击的梵音钟声。
没想到,他竟能依靠自身的武道本领,硬生生扯断那钟声的束缚!
燕十三的声音依旧淡漠,却带着一丝披露天机的味道:
“此乃天宁寺住持本因的镇寺绝学——‘醒世梵音’。你只需再挨过最后一响,便可彻底解脱。”
苏牧脸上的惊诧之色愈发浓烈,好奇之中带着一丝震撼:
“天下竟有如此玄奇的神功,能以音攻扰人心神?”
燕十三颔首,声音中带着对佛门大道一丝不屑:
“佛家常言,人生有八苦难逃。本因老僧将这八苦,融入音波律动之中,创出了这一门直击心灵的奇功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
苏牧呼吸微窒,对这“醒世梵音”瞬间有了更深层的领悟。
生老病死、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、五阴盛……八苦轮回,皆为执念,非大毅力者不能斩断!
两人再次上路,很快,一座气势恢宏、磅礴大气建筑群巍峨地矗立在前方。
苏牧心知,这便是天宁寺的总山门。
山门洞开,却不见任何僧人迎迓,一片寂静。
燕十三对此毫不意外,他步伐沉稳,毫无犹豫地迈步而入。
就在他前脚踏入山门的一刹那,第三声,亦是最终的钟鸣,如天罚般降临!
有了燕十三的提前警示,苏牧早已进入了全神戒备的状态。
《太玄》与《神照》两道真气,在他体内催发至巅峰,如九天银河倒灌。
然而,即便如此,一股近乎于道的、让人大彻大悟的至高禅意,仍旧如泰山压顶般,试图将他的心智彻底同化!
燕十三驻足,深邃的目光锁定了苏牧。
就在这禅意即将侵入他神魂最深处时,苏牧猛地仰天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!
“天下风云,俱出我辈之手!一入江湖,千载岁月皆被催赶!”
“皇图霸业,不过是我等茶余饭后的谈笑之资,又怎及世间一场酩酊大醉!”
他声如刀剑相击,字字铿锵,带着一股藐视天下、俯瞰苍生的豪迈!他步伐如风,大步流星地穿过天王殿。
刹那间,那狂放不羁的诗号,震散了盘踞在天宁寺上空无形的禅意,将其冲淡了数分!
燕十三双眸微眯,看着苏牧的眼神充满了欣赏,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:
“不错,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悟性,能以‘红尘入世’之念,硬抗佛门‘超脱出世’之法。”
“药石难救该死之人,佛法只度有缘之客。”
“然,这位年轻的施主,竟能以凡人之躯,抵御老衲的‘醒世梵音’,红尘浩瀚,果然是人间百态,不可强求。”
就在苏牧的诗号余音未绝之际,一位身着灰袍的老僧,如同鬼魅般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。
燕十三转过身形,对那老僧微微拱手,语气沉静:
“本因大师,别来无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