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武库,杨一的眼睛不够用了,成捆的刀,成捆的枪。成捆的棍、棒、锤、斧,还有成捆杨一不认识的……,都放在特制的架子上。到了弓箭区,还要分步弓、骑弓、七斗弓、八斗弓、一石弓……同一种类的弓还要分新弓、五年、十年、……。沈一官瞧着杨一眼花缭乱的样子,也不再问他,和廖大人商量着选了五十张一石二斗的硬步弓,两千支一两一钱重的鹅毛箭。沈一官又说了几句好话,廖大人点点头,几个护卫过去又挑最粗的抗过来几捆。
这边库房出来,又去另一个库房选了五十副皮盔甲,麻杆也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。沈一官送上银票和杨一拱手道谢,廖大人挥挥手,风轻云淡的走了。这点小钱廖大人只是不拿白不拿,还真没瞧在眼里。
装好车蒙上布,一边向外走,杨一才有时间问:“沈大哥家就在附近?”
麻杆腿快嘴也快:“沈大哥家在这儿不远开了间酒楼,用的就是沈大哥的名字。”
杨一拍手道:“刚好正午了,我请哥几个去喝一杯。”
当兵的那有不爱喝酒的,却都推让道:“给杨师父出点力,哪里用得着请酒……”杨一发现众人嘴上说着,马车已经拐了弯,估计是直奔酒楼去了。
马车果然停在一座酒楼下,杨一抬起头看见四个大字‘一官酒楼’。沈一官随口吩咐伙计照顾好马车,便领着众人直走进去。
柜台后面看着账本的老头抬起头撇了一眼,看相貌果然和沈一官有八分相似。沈掌柜冷冷道:“给王府办差也敢来喝酒,不怕挨棍子。”估计沈一官平里也是个皮懒的家伙,没少带着狐朋狗友白吃白喝。沈一官涏下脸来,笑嘻嘻凑过去:“平日里当然不敢,今天是杨师父请客,王爷的师父在这儿,有谁敢问。”老人再抬起头,已经是满脸堆欢,这就叫生意人:“原来是贵客光临,杨师父快请上楼。”心里却在嘀咕‘这半大孩子能教王爷什么?’。沈一官瞟了老爹一眼道:“杨师父还是京师镖局的局主,手下一千多号江湖好汉。”
“小老儿有眼无珠,以后生意上还请杨师父多多关照,这顿我请了……”老头又在杨一脸上扫了一眼,长的跟个姑娘似的,不会是那混球又想骗一顿好的吧。
“沈伯父……”
“杨师父,可不敢当……”
“我和沈大哥是兄弟,叫您声伯父是应该的,刚才那一百两银子也是我用了,一会我让伙计连同饭钱一起送过来。”沈一官心里感激,杨师父真是给面子。老人必竟做了一辈子生意,见这几个兵痞今日装得人模狗样,已经信了八分。
“杨师父,小老儿孤陋寡闻。这京师镖局?”
“就是以前磨刀胡同的六家车马行,现在合在了一起,改个名字叫京师镖局。”这件事可是想编也编不出来,老人再次拱手:“小老儿真真是有眼无珠了,以后小号的生意和这混球,都要赖杨师父多多关照。”老人扫了沈一官一眼,眼神中多了些赞许,‘小子,可以呀’沈一官挺起胸眼睛扫回去,‘怎么样,我也有拿得出手的朋友’,老人眼睛又瞪回去‘你一大堆白吃白喝的狐朋狗友,就这么一个像样的朋友,有什么好得意的’,沈一官缩着脖子领杨一上了楼。
这是个木制的二层小楼,楼梯走起来咚咚咚的响,楼上隔成了六间雅间,伙计也不用吩咐直接拉开一间房门,显然是这几个狐朋狗友常聚的地方。
房间里一张圆桌,七八把圈椅,墙壁都是纯纯的木板,在现代人看来是真正的古香古色。木板上挂着两排巴掌大小的菜牌,无非一品豆腐、东坡肉、蒜泥肘子、烧野鸡之类,还有些像‘一桥明月’等高雅古怪的,杨一也猜不出是什么。沈一官一挥手道:“杨师父,不用看它,想吃什么只管点,没有的让他们去买。
“有溜肥肠吗?”杨一有点馋了。
口味够重的,沈一官挠挠头道:“杨师父,肠子的腥臭味去不净,买不起肉的穷人才会吃,那一大挂也值不了几个钱,咱们酒楼……”
杨一点点头,现在料酒应该还没出现,古人也没掌握给大肠去腥臭的方法:“你们点吧,我没什么忌口的。”
众人暗想,猪肠子都吃,除了不吃人的确应该没什么忌口的。
菜上来了,古人冬天的餐桌也没有杨一想象的那么贫乏,肉类不用说,还有豆腐、豆芽、介于酸菜和咸菜之间发黄的腌菜。杨一每样尝了一口不干了,古人的菜要么用力过猛,过程繁琐让食物失去了本味,要么就是没有掌握真正的烹饪技巧,而香叶、白芷,丁香等各种辛香料还躺在中药铺里,明朝几乎没有什么象样的菜流传下来,远远不如清朝。在这种普普通通的小店,再遇到个马马虎虎的厨师,像杨一这种级别的吃货加烹饪高手,肯定是想掀桌子。杨一叫过伙计:“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?”杨一想都到了这个时代了,不说烤只大熊猫怎么也得炖条中华鲟吧。
“今天新进了江刀,只不过是冻品。”
杨一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,长江三鲜之一,后世已经被吃得快绝种了,卖到大几千一斤,依然有价无市:“你去拿纸和笔记一下……”越是鲜美的食材越要简单的处理,杨一怕这二五眼的厨子糟蹋了好东西。
“小人不识字,不过杨师父放心,我每个字都不会记错。”
“你让大师父两面打浅一字花刀,加盐、葱、姜一点点的酒,再加十来粒捣烂的胡椒,腌一刻钟,去掉调料拍粉下锅煎,油不能没过鱼身,两面煎焦黄就可以了。”
伙计在心里默记一遍:“杨师父,你还要什么?”
“有青菜吗?”
沈一官忙拦着:“杨师父,青菜太贵了,不值当的。”
伙计当然是希望卖的越贵越好:“有新鲜的黄瓜和韭菜,只是要两钱五分银子。”
杨一在心里换算一下,吃一盘炒瓜片相当于后世的二百五十块,那自己真成了二百五了,以杨一的小心眼,当然不肯花这冤枉钱:“有大白菜吗?”
“白菜罗卜当然有,就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做法。”
“把白菜叶整片烫软,七八粒胡椒炒干碾碎,把两颗瑶柱……就是干扇贝也剁碎,都加入调好的饺子馅里,用白菜叶裹肉馅包成小卷,蒸十分钟……”
伙计挠挠头:“杨师父,我们都看不懂自鸣钟,十分钟?”
“就是蒸饺子的时间,蒸出来的汤汁用水淀粉打薄欠,浇回白菜上就行了。”
伙计跑着出去了。桌子边的几个糙汉子已经倒好了酒,早等得不耐烦了,实在是想不明白,一个吃猪肠子的人,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穷讲究。沈一官端起酒碗道:“来,哥几个敬杨师父一碗。”
杨一先小抿了一口,然后一口便干了半碗,明代的白酒只有十几度。一碗酒下去,几个军汉也没了拘束,大口的喝酒、大块的吃肉,聊的也越来越五花八门。杨一还是想知道武库的事
“沈大哥,你说只要我愿意,廖大人还可以给我几百两银子是吗?”
麻杆插嘴道:“官哥的叔叔是副总兵,这里面的事门儿清。”
沈一官红着脸打了酒嗝:“都是亲近的兄弟,说说没关系,千万别传出去,那可塌了天了。”杨一腹诽‘你个兵痞都知道的事,也就唬唬我这穿越者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