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七年二月十四。墨白、潘石虎，带着二十六个镖师，四个伙计，压着八十三辆马车，来到山东梅县的悬羊山下。这是二月初京师镖局接的第一趟镖，原本是潘家跑熟了的商路，悬羊山是这条路上绕不过的一道坎。山上常年盘踞着七八十个山匪，潘家每次要交过路费二十两，空车回来十两。最讨厌的是，派出的伙计必须和山匪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平衡，派出的人多，费用太高。人太少，三十两的过路费和上千两甚至几千两的货物相差悬殊，就难免像司马家，交了过路费又失了货物。
两人身上带着王府的腰牌，这一路上顺利的不像话，从没走过这么舒服的商路。可最后这一关终究是要过的，
潘石虎指着前面的山角道：“二哥，转过这里便是恶马坡，当年齐桓公悬羊击鼓、饿马蹄铃的地方，也是悬羊山的必经之路，山匪一般都等在这那儿。
墨白挥挥手，马车停了，把头跳下车跑过来：“墨二爷。”
“伙计们都知道规矩吧？”
“二爷放心，山匪如果动手，我们只管把车圈起来抱头蹲着。”
“不是山匪动手，是老子要灭了他们……穿甲。”十几个人除去了外面的袍子，穿上皮甲。都是五花阵中的长刀手和盾牌手。墨白和潘石虎也穿上一套。再罩上外衣。
“石头，你也穿一件。”墨白指着最后的一套甲。
“二师伯，我是弓箭手，又不用冲在前面。”石头清楚，一定是师父叮嘱了二师伯。
“戚四虎，你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，你穿上。”戚四虎是两个五花阵的班头，一个多月的同吃同住，这群汉子已经熟悉到，有人放个屁就知道是谁坏了肚子。戚四虎也不客气，过去把皮甲穿在身上。
过了山脚，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山路。十几米宽，右边是密密的荆棘和灌木，野狗也钻不进去，左面是一百多米的斜坡，不算陡，斜坡上面就是越来越陡的山峰。离他们一百多米远，一群山匪正堵在那里，
新年新气象，山匪们居然做了个木栏杆横在路中间，三四十个山匪围在四周，想来山匪的生活也是闲极无聊，有人骑在栏杆上，还有把自己折叠了挂在上面晃来晃去，另有二三十山匪在斜坡上，或坐着、或躺得仰面朝天。领头的山匪拉屎一样的姿势蹲在路中间，歪着头，看着他们越走越近。
墨白在鼻子里哼了一声：“乌合之众。”潘石虎快走几走抱拳道：“莫老大，莫大哥。”
“是潘家小哥，你们的旗子怎么换了？”山匪头站起来挠挠头，乱草般的发髻估计半年都没打开过：“现在卖路的银子翻倍了，要四十两。”
“莫大哥，几年的规矩了，怎么说涨就涨，还翻了翻？”
“去年闹蝗灾，新入伙了百十人，后来还有个卫所的军官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，也带了人来投当家的，现在山上两百多张嘴，不翻两倍已经给面子了。潘小哥，你别不知道好歹，若不是你潘家一年来回十几趟，就你们这几个人也想过山？连车都得留下。”
“莫大哥说得有道理，我去凑银子。”
潘石虎转回来道：“二哥，怎么办？”
“什么怎么办？”
“山上多了一百多人。”
“谁管它山上有多少人？”
潘石虎回来时手上多了几个银元宝，身后一个独眼的汉子双手捧着一堆散碎的银子，显然是刚凑出的：“莫大哥，四十两只多不少。”潘石虎向身后的马车挥挥手：“你们先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