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七年二月二十五,京师突降大雪,杨一早上推开房门,只见外面天地一色,浑不知天上人间,今夕何年。
四狗子早早的打来了热水,没有叶儿在身边,杨一自己也是会洗脸洗手的。只是头发还不敢碰,这东西只要散开了,杨一就再也挽不起来。最要命的是,杨一到现在也没法面对镜子里自己满头乌黑靓丽的长发。只好等叶儿隔三差五的给自己打开了洗洗头。出于对杨局主的尊重,杨一自己住了一个小单间。杨一也没客气,真要让他和十几个抠脚大汉住在一起,每天晚上咬牙、放屁、说梦话,外加一股要命的臭脚丫子味,杨一还真是受不了。等杨一再推开房门,外面已经人声鼎沸。
京师镖局用的是军营规矩,天亮即起,看着几百人一起除雪,场面那是相当的壮观。还是六个人一组,效律出奇的高。杨一找到一个已经清理干净的角落,四狗子便把长枪递上来。
太阳高高升起,杨一练完了杨家枪和一路杨家散手回到屋里,叶儿已经笑眯眯的送来早饭正等着他。这是杨一每天最开心、最期盼的时刻。杨一觉得每天只要见到叶儿,就是自己人生的巅峰。可惜今天四狗子没一点眼色,紧跟在后面,让杨一没办法拉拉小手,或偷袭一下叶儿精致的脸。
早饭是一大盘牛头肉,两大碗羊杂汤,六个杂粮馒头。杨一能吃四个、叶儿吃两。一个多月的时间,馒头姐对香料的配比,已经掌握得非常精准,有了后世百年老店的卤汤味道。趁着四狗子收走碗筷,杨一又把叶儿的两只小手握在手心里。叶儿右手因为练刀有一层薄薄的茧子,左手却柔若无骨。两只手杨一都一样喜欢,杨一正想甜蜜一下,叶儿道:“师弟,我们该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王府啊,今天逢五。”杨一皱起苦瓜脸,叶儿伸出两只手把杨一的脸抹平:“快走吧。”
王府里也在清理积雪,只是效率却差了很多,看到杨一和叶儿,有几个人更是扔了铁锹围过来:“杨师父、叶儿师父,你们可来了。”
“怎么了,沈大哥?”围上来的正是沈一官那哥几个。
“杨师父,你能不能让姚大人别再练了。”沈一官露出两条肉乎乎的胳膊,已经有些红肿。杨一知道姚长山现在正在练泰拳中的箍颈膝撞,需要有个人被他搂着脖子撞击。
“沈大哥,你傻呀,你们这么多人,轮着陪他练一会不就行了。”那几个人立刻撸起袖子,不比沈一官好多少,麻杆最惨,本来细细的胳膊胖了一圈。
“杨师父,你就和姚大人说,他这一招已经练得炉火纯青、登峰造极,快换下一招吧。”
“一定、一定,对不住哥几个。”杨一有些不好意思。
现在杨一和叶儿换了分工,叶儿教侍卫们,杨上只负责教公主。杨一还没走到长公主的练功房,‘绣春刀’和‘齐眉棍’一路小跑着迊上来,一左一右拉住他两只衣袖,满脸苦相道:“杨师父救命!”
杨一吓了一跳,还没等杨一寻问,两张小嘴就抢着说开了:“杨师父上次教了长公主‘箍颈膝撞’,殿下就拿我们两个当了沙袋……”
杨一道:“我不是教你们做了护臂吗?……”杨一还是知道怜香惜玉的。
“那管什么用……”两张小脸更苦了:“殿下每天要练四个时辰,我们的脖子和胳膊都要断了……”
‘绣春刀’低下头,脖子后面红了一片,‘齐眉棍’露出半节嫩藕般的细胳膊,果然一面雪白,一面已经起了‘红沙’
杨一也深表同情,却不知道能为这两个‘小可怜’做些什么。总不能让长公主搂着男人练吧?
“杨师父只要告诉长公主这招已经练得很好,不用再练,我们的两条小命就是杨师父救的……”杨一瞧着两人装出的可怜相只好答应。
‘绣春刀’瞬间笑容满面:“杨师父不会白做好人的,殿下有些事,我们可以偷偷的先告诉杨师父……。”‘齐眉棍’接过来道:“比如说今天殿下的心情就不大好,庄子上要买种子和农具准备春耕,又要殿下出银子。”杨一心里暗暗奇怪,以长公主豪爽的性格,也不像个小气鬼呀,自己的农庄里春耕,当然要出银子。
‘齐眉棍’看看杨一道:“杨师父不知道,年前庄子只交上来不到五百两银子,殿下再出了这笔银子,若大的农庄就等于没什么收成了。”
“长公主的庄子上有多少地?”
“八千多亩。”
杨一吃了一惊,皇庄上的土地都是上好的水浇田。又不用教什么苛捐杂税,八千多亩地收不到一文钱,的确是咄咄怪事。
遂平长公主正在抻腰腿,潮红的瓜子脸上一层淡淡的水气。显然已经活动开了。杨一打过招呼直接道:“长公主,我们今天学下一式……。”公主身后两张小脸一起点头。
“杨师父五天没来了,还是先看看我的‘箍颈膝撞’练得怎么样吧。”两张小脸又变成了苦瓜。
公主接着道:“今天杨师父陪我练吧……”‘绣春刀’‘齐眉棍’一起拍手叫好,
这两个‘小叛徒’翻脸还真快。杨一正犹豫自己一个大男人,陪着公主练这招是不是合适?一阵冷风,公主揉身扑上双手箍住杨一的脖子,下面一记飞膝……杨一双手手掌叠起,护在胸腹间……公主双膝交替飞起,转瞬间就完成了十几次膝击。杨一在心里竖起大指,不到两个月,遂平公主的古泰拳以登堂入室。如果闭上眼睛,你很难相信对面是个女人……一柱香的时间,杨一的手掌便有些酸麻。公主每一膝都是力道凶猛,又快如闪电。杨一如果用胳膊挡架,又担心女人的身体终究是柔弱的……
遂平突然缩身退下去,接过‘绣春刀’递上来的丝巾,一边擦着汗,一边看着杨一伸缩着酸麻的手掌。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:“杨师父觉得如何?”
“佩服。”这是杨一的真心话,遂平会心的一笑,从心底里开心起来。
“听说长公主的庄子上有些烦心事?”
遂平向身后扫了一眼:“杨师父既然问起,是有什么法子吗?”
“长公主可以把庄子交给我管理,我每年给长公主一千两银子的纯利。”
“杨师父还懂种地?那杨师父自己能得多少?”
“也许三、五千两,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要一半。”
“好。”杨一从来不是贪心的人,两人就像合作了多年的老友,三言两语间便把几千两银子的事,随口定下来。
“杨师父,皇上每年给我二千两银子花用。七卡八扣下来真到我手里的,也就一千出头,杨师父真能让庄子每年给我出二、三千两银子?”
“也可能是四、五千两……长公主,我们练下一式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