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世第三年，春天快过完了。
官道边上全是黄土，地上裂开，风吹得沙子到处飞。路边躺着几具尸体，有的缩成一团，有的脸朝天，眼睛塌下去，嘴发黑。乌鸦站在尸体上啄肉，翅膀一扇，扬起一阵灰。
沈招弟趴在地上，脸贴着热乎乎的泥土。她喘气很慢，手指轻轻动。身后那辆木轮车倒了，铜锅卡在轮子中间，半袋粟米撒了一地。
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。
意识慢慢回来。她眨眨眼，看不清楚，头很疼。她用手撑地，指甲抠进土里，一点点往前爬。爬了十步，够到木轮车，从底下摸出一个布包。
布包里有半袋粟米，还有一点盐。米发黑，闻着有点酸。她知道这米不能生吃，可她没有火，也没水煮。
她抬头看天。太阳当头照，地面冒烟。远处什么都没有，连棵树也没有。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把粟米倒在手心，加了点水壶底剩下的水，开始搓。
她用力搓，米粒慢慢变软。她记得以前拍视频时说过，这样能让淀粉更容易吸收。现在只能靠手搓。
搓着搓着，手心突然一热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低头看，饭团表面闪了一下金光，很快没了。她以为自己眼花。
她把饭团放进嘴里。很难咽，又粗又霉。她硬吞下去。
过了三分钟，胃里开始发热。那股热气往手上脚上传。小腿不抽筋了，胸口也不那么闷。她低头看手，原来发抖的手现在稳了。
她靠着木轮车坐下，闭眼感觉身体变化。心跳有力了，耳朵里的嗡嗡声没了。肩膀上的伤还在，但不那么疼了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外面的荒地。
不远处，一具尸体手里抓着半碗米，嘴角发紫，鼻子眼睛都在流血。旁边另一具抱着孩子，两人都已经僵了。这些人不是饿死的。他们吃了粮，但还是死了。
她明白了。现在的粮食不行了，营养锁在米粒里，人吃下去也吸不了。时间一长，内脏坏了，看起来像饿死，其实是“吃了也活不了”。
她摸了摸袖口的面粉，又看了眼铜锅。锅底有一圈刻痕，以前没注意，现在发现那些像是符号，还有点烫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车尾，打开暗格。里面有个破保温杯，杯盖上缝着一小块布，是女儿林小葵睡过的枕头拆下来的。她轻轻摸了摸那块布，低声说：“小葵还在车上，不能停。”
她回到前面，用炭条在车板上写：粗粮+水+手搓+意念=？
她试第二次。这次放慢动作，一边搓一边想：要让它有用一点。指尖又热了，金光出现，饭团表面浮出淡淡的金色纹路，摸起来温温的。
她没吃，放进铜锅里存着。
太阳下山了，天变成暗红色。她坐在车边，抱着锅，看着远方。眼神不再慌。
她想起以前在现代的事。她拍做饭视频，教人做红烧肉、蒸蛋。评论总有人说：“姐做的饭看着就有胃口。”“吃完心里暖。”那时她觉得，让人吃得开心，就是做饭的意义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站起来，把铜锅绑紧在车上。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倒进锅，涮了涮内壁，喝下剩的一点水。她说：“我不是神仙，但我做过一万道菜。只要还有一粒米，我就要让人吃得活下去。”
她推了推木轮车。车轮压碎一只破碗，咔啦一声。
天快黑了。她在车后铺了块布，把女儿林小葵抱下来。孩子五岁，头发松了，脸很瘦，睡得很沉。沈招弟把她搂在怀里，盖上薄衣。
林小葵是她穿越后唯一活着的亲人。那天她醒来就在路上，身边只有这孩子和一辆车。不知道怎么来的，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。但她记得，她答应过要护这孩子长大。
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，又看了眼铜锅。锅边放着两个饭团，一个吃了，一个没动。
她低声说：“娘不能只护你一个。如果这饭团真能救人……那就从我开始。”
风小了。夜色降下来。
她靠着车轮，一手抱着女儿，一手放在铜锅上。锅还有点温，符号不烫了，但能感觉到一丝跳动，像心跳。
她闭上眼，睡了。
明天，要试试这饭团能不能让小葵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