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照在铜锅上，锅底还有点湿。沈招弟把木轮车停在山神庙前的空地上，打开布袋，拿出香料小包。她掀开锅盖，在剩饭里加了野姜末和陈皮丝，又从陶碗里舀出切碎的荠菜。
小葵趴在车上玩手指，看见妈妈动手，马上坐直。她伸手想去碰米饭，手背被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还没好。”沈招弟说。
“我想搓一个。”小葵踮起脚。
“等蒸熟了再搓。”她把拌好的米饭捏成团，放进铜锅隔水蒸。没多久，香味就出来了。
这味道比以前香多了。有油润的米香，还有一点肉味和野菜的清气。香味一散开，庙外歇脚的人都抬起了头。
一个瘦男人走过来，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不说话，眼睛盯着锅。一个妇人拉着孩子也靠近了些，鼻子动了动。
沈招弟没抬头，继续翻动饭团。她知道有人来了，也知道他们在看什么。她取出一个蒸好的饭团，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。嚼了几下，点点头。
“妈妈，我也要尝。”小葵伸出手。
她给了一小块。孩子吃了，咧嘴笑，“这个好吃。”
那群人又往前凑了半步。
沈招弟从布袋里拿出两个干净的荷叶，把剩下的饭团包好，挂在木轮车边。她抱下小葵，让她坐在车沿上，自己蹲下来洗锅。
没人说话，但那些人也没走。
过了一会儿，一个老者拄着棍子上前，放下一把干草，“这个……能换一口吗？”
她看了眼地上的草，又看他裂开的手掌，“换半个。”
老人点头，接过半块饭团，咬了一口就闭上了眼。他站着不动，呼吸慢慢平稳。片刻后睁开眼，轻声说了句“有力气了”，转身走到墙边坐下。
其他人见了，纷纷翻找身上东西。有人递上破布条，有人拿出半截绳子。沈招弟按大小分量给饭，不多也不少。
小葵坐在车上数人头，“一个、两个、五个……妈妈，人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招弟应着，继续发饭。
这时，外面跑进来一个壮汉。他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，脸上有灰，眼睛发红。他冲到锅前，抓起刚出锅的一个饭团就往嘴里塞。
“谁让你拿的！”周铁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那人没理，一边嚼一边往后退。可刚咬第二口，他忽然瞪大眼，手一抖，剩下半块掉在地上。
他盯着铜锅。锅面映着阳光，那一瞬，他好像看见金光一闪，像火苗跳了一下。
“心火护！”小葵突然喊出声，扑进沈招弟怀里。
女人立刻抱住她，一手护住后背。她的掌心有点热，像是有什么要冒出来，但她压住了。
壮汉踉跄后退两步，嘴唇发白。“你……你刚才……”
“你要吃，可以换。”沈招弟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“但不能抢。”
男人低头看地上的饭团，又看自己空了的手。他喘了几口气，忽然跪下，“我饿了三天……我没伤人，就是太饿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他从背后抽出一把锄头，扔在地上。“这是我唯一的家伙。能开荒，能翻土。拿它换一顿饭，行不行？”
沈招弟看了看那锄头。木柄有些裂，铁刃也钝了，但还能用。
“留下。”她说，“每天干活两个时辰，换三枚饭团。要是帮别人，再多给。”
男人愣住，抬头看她。
她已经起身，从布袋里取出一枚普通饭团，递过去。
“这顿先给你。吃饱了，才知道怎么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