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双手接过,手指发抖。他低着头,一口一口吃得很慢。吃完后,他把锄头插在庙门前的泥地里,大声说:“我王虎,从今天起跟着你们!”
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。之前不敢靠太近的几个流民,这会儿也慢慢围了过来。
沈招弟没多看,转身去收拾锅具。她把铜锅擦干,放在车上,又检查了一遍粮袋。米不多了,得想办法补。
小葵趴在车板上看王虎,“你刚才怕不怕?”
王虎蹲在地上,听见问话,抬头看孩子。他摇摇头,“怕了。但不是怕你妈。”
“那你怕啥?”
“怕那火。”他指了下铜锅,“像是从锅里烧出来的,可又不像真火。”
小葵笑了,“那是心火。我做梦时见过。”
王虎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太阳升得高了些,庙前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带来旧筐,有人扛来破席子,都在问怎么换饭。沈招弟一一回应,给的量都不多,但人人有份。
周铁柱走过来,看了看登记的木片,“东坡那边需要翻地,让他去吧。”
她点头,把锄头推给王虎,“明天早上随他们去东边。”
王虎接过锄头,抱在怀里,像接了个宝贝。
中午过后,又有三人带着干草和碎布加入。他们听说这里管饭,一路寻来的。沈招弟给了每人半块增味饭团,让他们在庙檐下休息。
小葵从车上爬下来,在空地上蹦跳。她捡了根细枝,在泥地上画圈圈。
“你在画啥?”有人问。
“饭团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画多了,就会变真的。”
那人笑了,摸出一块烤硬的饼渣给她。小葵接过来,没吃,放进腰间的小布包里。
傍晚时分,风凉了下来。沈招弟把最后一枚增味饭团拿出来,准备留作明天引香用。她刚放进荷叶包,忽然听见脚步声急促。
王虎从外面冲进来,手里拎着一只死鸟。
“刚打的。”他喘着气,“没羽毛,洗干净就能吃。换两个饭团行不行?我想让我娘也吃一口。”
沈招弟看着那只鸟,又看他满是汗水的脸。
“你娘在哪?”
“在后山草棚里躺着,起不来。”他说,“她快不行了,就想吃点荤。”
她沉默几秒,打开荷叶包,取出饭团。
“拿去。两个都拿去。”
王虎愣住。
“明天你带她一起来。”她说,“只要愿意做事,就有饭吃。”
男人抱着饭团和鸟,转身就跑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坡下。
天快黑时,周铁柱清点人数。加上新来的,一共二十六人。他把名单记在木片上,递给沈招弟。
她接过看了一眼,放在车上。
小葵这时爬上木轮车,钻进被窝。她嘴里哼着歌,“小葵搓团团,坏人睡沉沉……”
沈招弟坐在车沿上,望着庙外渐渐暗下的路。
远处山坡上,有一点微弱的火光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