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男人伸出手:“我采药一整天,该拿三个。”
阿青上前看他的背篓,里面只有半筐杂草。他摇头:“这不是药草。”
“怎么不是?”男人声音大了。
“这是水边的稗草。”阿青指着叶子,“真正的荠菜根是紫的,你这个是白的。”
男人脸红了,缩回手。
沈招弟走过来:“明天你跟阿青上山,他教你认。干半个时辰,给半块饭团。”
男人低下头,默默退到一边。
傍晚前,陈守拙拄着拐杖来了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,提着个布包。他走到沈招弟面前,打开布包。
是种子。
“老白菜种。”他说,“三十年的老根留下的,耐旱。”
沈招弟接过,轻轻捏了一粒在指尖。
“你们立规矩,我不拦。”陈守拙说,“以前我以为靠神迹活,现在看,是靠人管。这包种子,算我入伙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少年留下,站在角落,不敢靠近。
云中子站在破庙高处的石阶上,一直看着。他没下来,也没说话。快天黑时,他捋了捋胡子,低声说:“心火落地了。”
这话没人听见。
夜里,沈招弟坐在木轮车边,手里拿着炭笔,在一块木板上划道。每一道代表一个人,每三道连成一个圈,表示满工。
小葵钻进被窝,只露个脑袋。“妈妈,以后每天都这样吗?”
“不是为了天天这样。”沈招弟给她拉好被子,“是为了以后不用这样。”
她起身走到铜锅旁,把最后一枚饭团掰成两半。一半放进碗里,留给明天第一个来领饭的伤兵。另一半自己吃了。
她擦了擦锅沿,发现袖口破了个洞。早上火星子烫的,还没补。
周铁柱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块石板。他蹲下,放在锅边。
“第一日报工实录。”他指着上面刻的字,“明早五更,东坡见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。
沈招弟看着那块石板。上面有三个名字:王虎、阿青、赵大山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三道线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,手指停在赵大山的名字上。
远处传来一声狗叫。
她转身回到车边,吹熄了灯。